“你竟然不勸勸我，少造殺孽？”
然後他便見眼前有明月一般皎潔面容的少女，用清冷得近乎雲淡風輕的語氣開口道：
“這世界上有忠於德行，敢行強諫之言的臣子，但很遺憾，並非民女。民女一切舉動，俱遵從丞相之言，令行禁止。”
曹操饒有興致地看她，“即便他們因你而死？”
諸葛朦看著他，眼睛清亮，話語卻直白得近乎殘忍：
“他們並非因為民女而死，而是因丞相而死。丞相因他們聽了丞相不願別人所聽之秘而殺，他們便因此而死。丞相有寬宏容人之肚量，不計較微末之民所為，他們便因此而活。”
“雷霆雨露，俱是丞相所賜，民女與他們並無區別，所謂因我而死，也只不過是成為丞相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諸葛朦這話究其內涵，其實說得不怎麼客氣，如果換個人在這裡，大概會因為指責曹操不願承擔自己的責任，推諉給旁人而戳中曹操睚眥必報的小肚腸，被他因此遷怒。
但諸葛朦的話說得漂亮，語氣柔婉，再加上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真誠，和不錯眼地直視著曹操的美麗眼睛，曹操竟然有幾分被佳人誇讚“生殺大權皆在我手”的飄飄然。
他再次開口，這次卻不像之前那樣冷厲，反而有幾分逗弄諸葛朦的意思：
“如果我非要你這把刀親自沾血呢？”
諸葛朦毫不猶豫，“願為丞相效死。”
……
那日銅雀臺上諸葛朦和曹操的談話，最終成為了一個惹人好奇，卻無人得知的秘密。
諸葛朦對此並不意外。
她和曹操的對話近乎言明瞭後者篡漢的野心，只要曹操還想守住他大漢相國的清譽，想要留住那部分因為忠君愛國而追隨他的坦蕩之臣，他就不可能冒一點的風險。
諸葛朦張口的時候就知道他們必死無疑，但她自己同樣也踩在刀尖上起舞，一個自身難保的人，是沒有資格去同情別人的。
她不想因為這點幾近於無的同情丟掉自己的性命和前途。
諸葛朦回府之後，楊修也未曾問起關於那個夜晚的一字半句。
他一向是個聰明人，知道能使得那些侍從丟掉性命的秘密同樣也能帶走他的性命，即便沒有和諸葛朦的約定在先，他也不會越界。
曹植倒是藉著受寵和曹操打探了一二，曹操沒有告訴他，但也沒因此嚴厲駁斥自己寵愛的兒子，只道：
“諸葛朦並非尋常美人，為父待她自有用處，往後她相關之事，你一概不要多問。”
這話倒不像那晚的對話一樣被滴水不漏地藏了下來，聽到這話的侍從不少，從這些侍從口中打探到這番話的有心人更多，雖然不知內情如何，但曹操身邊的近臣都有了共識——
這位諸葛女公子，恐怕和蔡昭姬那樣的尋常才女真的不一樣。
她是真的走到了丞相的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