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微怔，“你去做什麼？”
諸葛朦坦然道：
“出去散散，找找靈感。”
楊修看了一眼被諸葛朦放在桌上的銅管與絹書，“那我幫你把絹書焚了？還是說，你自己動手？”
“隨便。”
諸葛朦說話的時候腳步並未停留，再開口時人已然是在門邊。
“你想看的話就看，不想看的話就直接焚了。反正丞相應該也不會在意你看到。”
她說完就徑直離開書房，從始至終不曾回頭看楊修一眼。
看著她灑脫的背影遠去，楊修抿了抿唇，無奈地笑了笑，將香爐中的火炊得更旺了一些，然後將絹書丟了進去。
諸葛朦沒走太遠，依然只在楊家宅院裡轉轉。
和許都的那處別院一樣，楊修在鄴城的住宅也有極其精妙的園林構景，這一點，在過去的日子裡，諸葛朦早已領教。
諸葛朦斜倚在一處假山上，與假山栽在一處的梨樹鋪蓋如雲，滿枝梨花如雪一樣皎白，卻比雪更輕，也更芬芳。
冬天早已過去，春訊降臨太久，即便拂面的風依然冷冽，落在遊人手中的潔白也只會是梨花，而不是雪了。
而如今的朝廷，也早就不是大漢皇帝的季節了。
諸葛朦覺得劉協未必不知道這一點。
在建安五年春日，董承等人被曹操處死之後，這位大漢的末代天子，應該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了他的有名無實。
如今，又是一個春天。
劉協，同樣的春天，會讓你心底暗藏多年的，恐怕早已被畏懼和懦弱覆蓋的那點野心復燃嗎？
諸葛朦猜他應該不會，也不敢。她覺得伏完的這次行動，劉協多半不知情，很有可能是那位伏皇后自作主張地聯絡了父親，想要為自己的夫君肅清朝野。
可是，已經融化的雪，在冬日都無法洋洋灑灑地落下，又如何與梨花爭春呢？
諸葛朦想，這個問題可能比他們所有人預想的都簡單，但最重要的是，得找對正確的切入口。
那個被困在許都皇宮中的少年天子，他如今最想要的是什麼？
是權力、是天下嗎？或許，畢竟沒有人不喜歡這兩樣東西。但他更想要的，或者覺得自己眼下能夠擁有和守住的，應該是保住性命，維持表面尊榮，在曹操的陰影下，儘可能活得體面一些。
在登上這至高寶座的時候，他或許也有過振興漢室的雄心，但在經歷了董卓、李傕、郭汜、曹操等一系列權臣的洗禮後，那點雄心恐怕早已消磨殆盡，只剩下對生存和基本尊嚴的渴求。
如果有人威脅到他這僅剩的、可憐的“尊嚴”和“安全”呢？
尤其是，這個威脅來自他名義上的自己人——他的岳父，伏完。
如果讓劉協覺得，伏完的所作所為，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害他，是在挑戰曹操的底線，是在將他推向更危險的境地，甚至是想利用他，或者扶持另一個更有雄心的新天子、新代表取代他……
那麼，為了自保，為了維持那點可憐的、表面的安寧與尊榮，劉協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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