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
自本朝開國以來一直都是這麼個佈局，因此皇后與和順公主二人一時間沒能弄懂怎麼個分開。
“對，分開。”
淳寧伸出右手，做了個一刀兩斷的動作，乾脆又利落。
“讓權貴的孩子去上權貴的學堂，普通人上普通人的學堂。然後，於二者之中擇優選仕。而這個法子選出來的人才擔任什麼官職，只有皇帝說了算。”
“但這並不是最佳的法子，最佳的法子，必須讓天下之人都認同這條出路是正統。如果現在有一個人，其出身貧寒，祖上九代都沒有出身士族的血脈，但他不認命，寒窗苦讀數十年卻絕望的發現這世上根本沒有供其向上的途徑！”
“可現在突然出現了一條新的路。全天下的學子，只要願意讀書，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外貌形體，不分權貴貧賤，只要其上三代是良民出身，通通參與一場一樣的考試。考題一樣，判官一樣，出路一樣，能者居上！”
“這樣透過層層選拔出來的學子，最後還有一關得皇帝親自出面稽核。你說面對這樣的機會，這樣的君主，還愁這些選拔出來的學子不傾心相待嗎？”
“如此一來，不僅公平，而且能選出真正的人才。”
而這些人才的選拔任用，都離不開皇帝的影子，何愁權力不集中？何愁那些世家大族彼此之間的連線越來越緊密，逐漸凝聚成團，不好撼動，連皇帝也要受其掣肘？
慢慢消化了淳寧說的這些話，皇后看著她的眼神格外複雜。
這不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能說出來的話，這是帝王數！
不，這法子甚至比往上幾代皇朝都要好！
皇后並不是沒聽昌熙帝抱怨過那些世家大族越來越慾壑難填，連他這個皇帝，都逐漸不被放在眼裡。那些世傢俬自注世家譜，但卻把皇族列為二等世家！
真是膽大妄為！
可皇帝也只能抱怨幾句了。他既沒有把握打敗世家，一些政策的實行還要依賴對方，於是就形成了如今這個扭曲的關係。
看一眼雖年紀小，但意氣風發的淳寧，皇后的眼神卻不由自主的滑向了一旁用愛憐眼光盯著淳寧看的和順身上。
曾幾何時，這孩子身上也有與其相同的義氣。這對母女可真像呀，同樣的不顧世俗眼光，同樣想讓女子也平等的站在世上，平等的參與世界的管理。
可這樣的想法，對當權者，尤其是男性當權者，實在是令其無法接受。
一如當年的昌熙帝。
“你性子太過執拗，一個女孩子，何必這般逆反？老老實實的待字閨中，年紀到了嫁個如意郎君，不比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好？再說了，女子天生卑賤，能做得了什麼事？今賜你‘和順’二字，也好時刻記著，女子的本分是什麼！”
當初那個小小少女，鮮活的模樣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寡言，卻活像從禮儀規制裡走出來的閨秀典範！
自賜了這個叫人噁心的封號之後，昌熙帝從來沒有改過口，日久天長，眾人幾乎忘了，這孩子不叫‘和順’，她是清漪啊！
清漪的親孃沒什麼文化，但為這個女兒可謂是殫精竭慮。翻遍了詩經才得了這麼一個有美好寓意的名字，她希望自己的女兒哪怕表面溫婉，內心要有自己的主見，成為一個獨立自主，自強的人。
可這個名字，硬生生被埋沒了！
昌熙帝何其涼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