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二，陳家四口動身去府城。
陳大有，王巧雲，陳逢春和陳三丫去的。
陳逢春沒去，靜心齋一期學員正上到要緊處，他得盯著，沒什麼比這個事更加重要，
石頭看家，走之前把院裡水缸挑得溜滿，雞餵了，狗也託付給了隔壁。
府城比雲澤縣大的多，城牆也高，陳三丫腦袋轉來轉去，新鮮的很，
進城那天正趕上下雪，城牆根底下，賣炭的，賣糖葫蘆的，車馬轎子擠成一團，進城的人太多了，鬧鬨鬨的，
陳逢吉的眼睛看啥都新鮮，嘴裡嘟嘟囔囔著，這比縣裡好做買賣的多了。
第二天一早，先去祭祀外祖。
外公的墓在城西的亂石坡上，一塊青石碑，碑上五個字，先考王公之墓。
沒有號，沒有銜，乾乾淨淨。
王巧雲在墓前擺了供，點了香，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她沒哭。
她就那麼跪著，自顧自的說著，說雲澤縣，說陳大有，說三個兒女，
說老大成了靜心先生，老二買賣做得精，說老三，及笄了，掌案了，比她當年強。
“爹，我把閨女帶來了，手藝，我也撿回來了，您交代的話，我守住了，彩門的手，是乾淨的。“
雪花兒落在墓碑上，王巧雲伸手把碑上的雪擦了了，站起來，
“走吧，見你師伯去。“
百戲園子在府城南市，佔了半條街。
戲臺，看臺，後臺一溜十幾間屋子，刀槍把子靠牆立著，戲箱子碼到房梁。
盧師兄在園子門口等著
七十來歲的人，身板還直，穿一件半舊的寶藍直裰，看見娘，老遠就站住了。
倆人對看了半天，誰也沒說話，眼圈都紅了。
“師妹。“
“師兄。“
就這兩聲，四十年的光陰，一下子就沒了。
園子裡呼啦啦湧出來一群人。
師伯，師叔，師兄，師姐，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把王巧雲圍在當間。
這個喊師妹，那個喊師姐，有個白鬍子老頭拉著孃的手直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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