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爹蹲在門檻上，背駝得跟張弓似的。
看見陳三丫，他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回去了。
“陳家姑娘。“他啞著嗓子，“家裡亂，沒處坐。“
裡屋躺著周家兒子，周大栓。
陳三丫進去看了一眼，心裡就沉下去了。
二十六七歲的人，原本該是壯勞力，如今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兩頰塌下去，眼窩深得嚇人。
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眼神散了半天才聚起來。
“是……陳家姑娘啊。“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看我笑話了。“
“說的什麼話，大栓哥，得的是啥病？“
“打擺子。“
周大栓說，
“開春起的，忽冷忽熱。真人說了，不是病，是業障，喝神水，誠心消業，消完了自然好。“
“喝了多久？“
“半年。“
陳三丫閉了閉眼，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打擺子，這個病，城裡回春堂有對症的藥，幾十文一劑，十來劑下去，九成的病人能下地。
他喝了半年神水，腦子被水淹了？
“債呢？四十吊，是怎麼回事？“
周大栓的眼神暗了，
“神水不要錢，可消業要做功德。
真人說，功德做得越足，業消得越快。家裡沒現錢，香堂開恩，借給我做功德，利錢才兩分，比外頭低多了……借的時候五吊，做著做著，就滾成四十吊了。“
“你拿啥抵的？“
“人。“
周大栓說得很平靜，
“我這條命，抵給香堂了。等我死了，我爹，我媳婦，接著去莊子上做工。“
裡屋靜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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