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丫都想輕輕的去叫醒九爺了，這九爺忽地又開始說話了。
觀主流放前，全村在道邊上站著，我爹給他們遞的水。
觀主喝了一口，跟我爹說了最後一句話。
他說，老七，石頭底下的東西，看好了。
鈴回來那天，觀就回來了。
我爹守著這句話，守到七十四歲，嚥氣。
嚥氣前把我叫到炕頭，把這句話給了我。
我又守了三十年。
九爺的嗓子啞了，眼角里面有渾濁的淚。
村裡人傳，說那堆石頭底下壓著口鐘，鍾底下壓著事。
傳走樣了。不是鍾，鍾早叫府里人砸了熔了，
鑄成香爐，擺在府城城隍廟門口，
如今還在，香爐腿上還有字。
石頭底下壓著的，是另一隻鈴。
灶膛裡的火塌了一塊，火星子濺出來。
王巧雲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手裡握著那個鈴，手指節都用力的發白了。
陳三丫看見孃的嘴唇在動，沒有聲，
聞真........王巧雲終於出聲了，聲音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我娘……叫聞真。
九爺點頭。
她不叫鈴婆。
九爺說，鈴婆是外人叫的。
她有名字，道號聞真。
你娘，是聞鈴觀住持的關門弟子，正經的傳人。
四十六年前她回來，就在這兒，坐了一夜。
我爹把埋鈴的地方指給她看，要起出來給她。
她不要。
王巧雲的眼淚一下子湧上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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