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遠坐在炕沿，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表情。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作為一個古代的辦案人員，腦子裡面模式化一般的存檔，這人無趣，可是，無趣的人，才能辦案。
焦梁是物證，名冊是書證，九爺是人證，香爐上的字在府城城隍廟，府志的小注在雲澤的卷宗裡。
七十六年的案子，人證物證，此刻在這間土屋裡閉環了。
這個案，不再是故紙堆裡一行小注，是火塘邊一個八十一歲的老人，是炕桌上一截燒黑的梁頭。
半天，王巧雲抬起頭，抹了臉，
“九爺，界石在哪兒？”
九爺看了看窗外。
天黑透了，山影壓在北窗上。
他慢慢站起來，抓起靠在牆根的拐，又衝滿山努了努嘴，“拿燈，再扛把鍬！”
滿山愣了，爺，這大夜裡——
就這個大夜裡。
九爺說，我爹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
我等了三十年。我們家，等了七十六年。
現在持鈴的人坐在咱家炕頭上，還等啥？
等天亮？天亮了七十六年了！
老人把拐往地上一頓，聲如洪鐘，
“起鈴！”
一行人跟著人老任性的九爺，出了門。
滿山提著氣死風燈在前頭照，他兒子扛鍬，
九爺拄著拐走在中間，娘抱著鈴，三丫和爹一左一右扶著她，
沈知遠懷裡揣著那截焦梁和名冊，盧師兄跟在後面。
村裡不知誰家聽見了動靜，一扇門開了，又一扇門開了，十幾個村民披著衣裳跟出來，
遠遠地跟在隊伍後頭，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踩著化凍的泥路，吱嘎，吱嘎。
........好的，一整村任性的人，不，一整村真性情的人。
觀址在半山腰。
白日里看，是堆荒石頭，夜裡打著燈看，那堆石頭像一地的骨頭。
斷牆還剩半人高，柱礎滾得到處都是，一塊碑斜插在草裡，碑文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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