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龍山那位趙九爺，”
周老先生一本正經地說，
“託人帶話，請我喝酒，酒還沒喝，怎麼能死。老朽跟閻王商量商量，翻案那天，放我去封龍山走一趟，喝完酒，聽完鈴，再死不遲。”
滿屋子人都笑了，那種哀傷的氣氛，消退了。
笑完，周老先生正色，讓孫子鋪紙研墨。
他給沈知遠的卷宗添了一份東西，
一份《引路鈴考》，金石家的正式考據文書。
從雙鈴的形制、鏽色、銘文講起，考定此鈴為古巫覡引路之器，鈴身古字釋為“歸來“，與聞鈴觀名冊所載“司引路鈴“互為印證。
寫了四頁，落款，鈐印，又把自己收藏半生的一方漢印拓了押角。
寫完，他把考據文書雙手遞給沈知遠，
“老朽考據了一輩子金石，考得都是死人東西。這一篇，是給活人作證。賢契，老朽這點名聲，一併押進卷宗裡，金石家的話，衙門裡的大人們，多少要聽兩句。”
第二天，沈知遠直接就去了府衙。
卷宗遞上去的過程，一句話就能說完，遞進去了。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書辦客客氣氣地接了，客客氣氣地說，
沈縣尉辛苦，此事體大，容府裡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
陳三丫一聽這四個字就懂了，這四個字是全天下衙門通用的緩衝墊，東西我收了，什麼時候研究，研究了告訴你，至於什麼時候，研究了再說。
晚上全家在周老先生家吃飯，沈知遠把白天的事說了。
周老先生捋著鬍子，搖著頭，
府裡不是不想辦，是不敢辦。
正德年的舊案，牽扯的是一位奪爵的藩王，一位死了幾十年的知府。
辦好了，是青天，辦砸了，是給朝廷翻舊賬。
換了你坐那個位置，你也研究研究。
那怎麼辦？
盧師兄急了，人證物證俱全，還研究個啥？
周老先生看了沈知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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