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丙戌，府兵圍山，三日而觀毀。道眾十四人，械送京師，論流。所謂妖言者，查無實據，實以不附藩邸故。恪命作記，不敢書。書此數行，夜不能寐。“
恪，就是嚴恪。
那位把鍾熔了鑄香爐、還把名字鑄在爐腿上的知府大人。
柳明遠捧著那頁初稿，在滿是灰味的西配殿裡，站了很久很久。
七十六年前，有個修志人，明知是冤案，不敢直書，又沒臉不寫，就把真話寫進初稿，指望初稿能留下。
結果初稿被壓下了，定稿只剩一行，他拼死拼活，只在謄清稿裡搶回一句小注。
那句小注旁邊，有一處指甲蓋大的墨點，細看不是墨點，是三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字，
“俟來者。“
（嗯，這句話，就是等著後來者的意思。）
柳明遠當天下值沒回家，揣著手抄的比對結果直奔沈知遠在府城的落腳點。
兩個人在燈下核對了半宿。
問題都對了一個點上，這位修志人，是誰？
落款沒有名字。
柳明遠說，但初稿的函套裡，夾著半張紙——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影抄件，半張殘紙上是幾行賬目似的字，記的是修志時的紙墨開銷，末尾一個花押，“桑直。”
桑直。
柳明遠說，我查了志局的檔，正德十二年修志，纂修四人，有一個叫桑直的，本府貢生，修完志，第二年就病故了。
死的時候四十七歲。
燈下靜了一會兒。
“有後人嗎？”
柳明遠笑了，自己辦事，也是很靠譜的，
“我查過了，桑家如今在府城開著一間書鋪，叫傳經堂。傳到這一代，掌櫃的叫桑榆。”
第二天，兩人登門。
傳經堂在府城鼓樓後街，門臉不大，一塊舊匾，屋裡簡簡單單，沒什麼特別之處。
桑榆五十來歲，微胖，笑眯眯的，見客先倒茶。
柳明遠道明來意，話沒說完，桑榆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
他放下茶壺，
“二位，是為聞鈴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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