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就是除夕。
這是陳家多少年人來最齊的一個年。
陳三丫出了月子，抱著念真回孃家守歲；
沈老爺沈太太也來了，兩家人早就沒了生分，沈老爺跟陳大有擺開棋盤封盤廝殺，沈太太和王巧雲、蘇蘅在裡屋逗孩子。
小滿兩歲半，搖搖晃晃地扒著襁褓看妹妹，口齒不清地喊，真真！真真！
念真睡著了不理他，他就把自己最喜歡的布老虎塞進襁褓，
守歲的桌上，守齋的素點心、得月樓的醬鴨、陳逢吉的薑糖丸擺了一桌。
王巧雲把雙鈴取出來，放在堂屋正中的條案上，旁邊供著一碗餃子，誰都知道，這是給誰留著吃的。
給封龍山的年貨，臘月十五就發走了。
兩壇雲澤的冬酒，十斤守齋的點心，四匹布，還有一封沈知遠親筆的信，把昭雪批覆、念真出生、開春立碑三件事，一樁一樁，報給九爺。
趙石頭託賬房先生回了信，就幾行字，
九爺收到酒，哭了；
聽說生了重外孫女，又哭了；
聽說開春立碑，笑了一整天，把酒分了一半給全村，說剩下半壇，立碑那天喝。
子夜，鞭炮聲響徹全城。
陳三丫抱著念真站在院裡看煙花。
小東西居然沒被吵醒，裹在襁褓裡睡得香，襁褓上那對銀鈴隨著她的步子，細細地響。
沈知遠站在她旁邊。
陳三丫側著臉，看著面前的這個依然沒什麼笑臉的人，
“縣丞大人，新年好。”
沈知遠說，
“嗯，好！”
頓了頓，從袖子裡摸出個東西，第八支木簪，完工了。
這回的簪頭，那枚石榴終於刻得像石榴了，咧著嘴，露著籽。
他說，新年禮。這個像了。
陳三丫接過來，對著燈籠看了看，
“你這手藝，五年八支簪，總算出師了。”
”嗯。第九支，開春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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