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了個單子，從襁褓厚度到船上炭盆擺放，十二條。
沈知遠把十二條收進《備查》，編號續到了七十九。
事到如今，陳三丫也只能拍板了，這麼多人，總不可能照顧不好一個奶娃娃吧？
於是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這一次，比上一次的人，可要多的多。
王巧雲，陳大有，陳三丫，沈知遠、
就連蘇蘅都把小滿帶上了，沒道理念真去了，小滿不去吧。
念真和乳母，盧師兄帶著小猴子、口技王押後，
慶雲班全隊隨後，他們要在真定府城搭臺唱三天大戲，兌現盧師兄在九爺家火塘邊拍胸脯的那句話。
周老先生和柳明遠從府城動身，桑榆關了傳經堂半個月，三撥人在臨清匯合，一齊換騾車往西。
念真全程表現優異。
吃飽了睡，睡醒了看，看困了接著睡。
船過濟寧那天，她頭一回聽見水聲，睜著眼睛聽了半天，忽然咯咯笑出聲，滿船人都說，這孩子，天生走江湖的命。
王巧雲抱著她站在船頭，真真，看，這就是太姥姥走過的路。
當年你太姥姥抱著你姥姥，走的也是這條水路，反著走，從北往南。
今天咱們正著走回去。
念真打了個哈欠。
三月初二，觀底下村。
車隊還沒進村，村口老槐樹底下已經站滿了人。
九爺站在最前頭，拄著拐，穿了一身嶄新的靛藍褂子，
滿山悄悄的和陳三丫說，這身衣裳是老爺子臘月裡就讓村裡裁縫做的，做了就壓在箱底，說立碑那天穿。
老人先看的不是大人，是孩子。
九爺伸出兩隻手，那雙手滿是老繭和裂口，抖著，在衣裳上擦了擦，才把念真給抱了過去。
八十一歲的老人抱三個月的娃娃，抱得倒比沈老爺穩當，莊稼人，抱過四代人。
念真不認生，睜著眼睛看九爺，看了一會兒，伸手抓住了老人的白鬍子。
全村都笑了。
九爺不敢動，就那麼讓她抓著，渾濁的眼睛裡水光一閃，別過頭去，啞著嗓子說，
像，眉眼像她太姥姥。
其實陳三丫覺得，念真還是像沈知遠，但是自己也不知道這姥姥啥樣子啊，或許，也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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