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路過時,聽見裡面有人喘氣像破風箱,一聲接一聲,聽著心慌。
馬車猛地一停,孫氏躲在樹後首哆嗦:“這老三媳婦是瘋了吧?那群人哪個不是刀口舔血的主,她往槍口上撞?”
“娘別慌。”兒子壓低聲音,手搭在她肩上,眼睛死死盯著何青嵐,“三弟妹有她的打算。”
小丫鬟走近,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幹嘛?”
何青嵐低頭一禮,動作利落:“多謝救命之恩。我們是種地的,沒啥值錢東西。這藥丸是碰巧得來的,安神助眠,姑娘收下吧。”
小丫鬟抬眼掃了眼車廂,眉頭一跳,又立馬垂下眼簾,語氣依舊硬邦邦:“我可沒救你們。”
何青嵐笑了,眼角彎彎:“不管咋說,您救了我們一家,這點心意您別推辭。”
她把瓷瓶往前遞。
那瓶子是新換的白瓷,透著溫潤光,一看就不是市井貨色。
凌月盯了兩秒,心尖一顫。這種工藝,尋常農戶哪買得起?
“凌月,收下。”車裡傳來一聲軟語。
她立刻低頭,接了。
走了一段路,凌月翻來覆去驗了三遍,確認無毒無害,才小心捧進車廂。
姜如玉接過,指尖輕輕撫過瓶身。這白瓷光滑如鏡,釉色勻淨,拿出去能當寶貝賣。
“夫人,那農婦怎麼知道您睡不好?”凌月忍不住問。
“閉嘴。”姜如玉輕哼一聲,眼裡帶笑,“你要是真不放心,剛才幹嘛出手?”
凌月臉一紅,低頭搓手指:“奴婢就是不想吵了夫人清靜。”
姜如玉輕笑,伸手一揮:“去請大夫看看,別出岔子。”
“是。”
“夫人,咱們回京州吧?出來一個多月,亂世難測,閣主該急了。”
一路逃難,難民像潮水一樣湧向北方。要不是隨行的人都會功夫,早就被搶成光桿。
“先去乾州。”姜如玉望向遠方,“聽說冒州那邊逃出來的,多半往乾州走。我那丫頭,說不定就在那兒。”
姜如玉坐在馬車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這趟出來找女兒,本是丈夫說忙完就陪她,可眼下冒州大旱,餓殍遍野,她心裡那根弦早就繃斷了。
一路上見的都是人吃人的場面,孩子咬著孃親的胳膊,爹孃把娃往灶膛裡推——每夜閉眼,全是女兒瘦成皮包骨的樣子。
“夫人別太揪心,姑娘福大命大,肯定還活著。”凌雪小聲勸,聲音發顫。
誰不知道早沒指望了?可話還得這麼說,不然主子一崩潰,隊伍散了更麻煩。
姜如玉抬手撩了下額頭的亂髮,笑了下:“我自己心裡有數。十年沒見,早想好了最壞的結局。可這次出門不容易,總得親眼看看,心裡才踏實。”
她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給自己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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