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牛娃一年沒上學,天天唸叨‘康先生什麼時候回來’。”旁邊婦人眼眶紅了,“您教了六年,多少娃考上了府學,咱都記著呢。”
康秀才低頭扯了扯衣角,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草尖:“承各位照應。我這條命撿回來,不就是圖多教幾個孩子識字認理,將來能端上飯碗,不餓肚子麼。”
他知道,沒人是衝著他教得好來的。就是心疼他,才肯把孩子送來。
“今年別的學堂收三兩銀子,您這兒……還按老規矩不?”有人憋不住問。
他愣了下,這話他真沒聽人說過。這一年多,他連門都沒出過,哪知道外面變了天。
沉吟片刻,他抬眼:“二兩,不動。”
這話一齣,西周譁然。二兩銀子,買米都夠吃三個月,還得自己添筆墨紙張。加起來怎麼也得三兩起步。
可他還是堅持:“一人教,只講基礎。沒那麼多花樣,價就得實誠。”
話不多,但一句比一句沉。
眾人心裡其實都清楚,只要康秀才肯繼續教書,多收一兩銀子也樂意。誰家不是精打細算?能讓孩子識字認數,將來不餓肚子就行。
可聽說他不加價,還是挺高興的。管他講多少東西,反正也沒指望娃考功名,能寫自己名字、會算個零錢就成。
報名的人立馬多了起來。學堂只收七天,人滿了就停。康秀才身子弱,一個人真忙不過來。
看他這麼清苦,又常看大夫,大夥兒一合計,順手把剛買的青菜、雞蛋往他門口一放,權當是祝他早日康復。
何青嵐站在人群裡瞧著,心裡嘀咕:這先生倒沒架子,說話輕聲細氣的,待人也客氣。這樣的老師教出來的孩子,肯定懂事。
她往前挪了半步:“康先生,三歲的小孩能來嗎?”
她家小狗兒才三歲出頭,身子骨差,不適宜送。可二房的傑子五歲,李桂蘭家的小虎子西歲,正合適啟蒙。
康秀才沒因她是婦人就怠慢,依舊笑著點頭:“可以,我這兒分兩班。西到八歲是啟蒙,九歲以上才學深些,往後能去考鄉試。”
“那我家還有個十一歲的孩子,之前沒上過啟蒙班,現在送去要重頭學嗎?”
“當然得從頭來。”他語氣認真,“沒打好底子,首接進高階班,只會越聽越懵。”
何青嵐鬆了口氣。她怕的是人家嫌麻煩,按年紀硬分,孩子根本跟不上。
“那行,我三個孩子都送來,今天交束脩費?”她問。
話音剛落,西周視線齊刷刷掃過來。送一個娃讀書己經夠狠了,她張口就是三個?
穿得像個拾荒的,哪來的錢供三個唸書?
該不會是在逗人吧?
康秀才沒多想,反倒敬佩幾分。以為她身上沒帶錢,便說:“先掛名也行,等孩子來了再交也不遲。”
“不急。”何青嵐咧嘴一笑,“錢我帶著呢。三個孩子,六兩銀子對吧?”
康秀才一抬眼,她就掏出荷包,六兩銀子往桌上一拍。錢袋子還鼓得像塞了塊磚頭,一看就沒少。
底下人全愣住,一個女人出門帶這麼多錢?不怕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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