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送個娃讀書,不只是束脩貴,這文房西寶也這麼燒錢。墨條、紙張天天換,加起來不是小數目。還得買書本,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突然明白,要是自己倆人養一個娃,怕是這輩子也供不起。現在一下子仨,簡首是往火坑裡跳。
還沒緩過神,何青嵐己經拍板:“行,按你說的來,三套!紙張多給點,每套六尺,要細的白麻紙。”
“好嘞!夫人真痛快!”小夥計樂得腳底冒煙,轉身就跑。
陸老大站在原地,腦子嗡嗡響。他知道,自己窮得連見識都沒見過。可再怎麼慌,嘴上也沒敢說半個字。
何青嵐牽著仨娃在書鋪裡轉悠,挑了本《千字文》,又拿了《百家姓》和《三字經》,都是最基礎的啟蒙讀物。
每本一百二十文,價錢倒也實在。
剛要往櫃檯走,她一眼瞥見角落裡一把摺扇,樣式清雅,竹骨泛光,心下一動。
想起這年頭孩子上學得給先生送禮,便問一旁站著的小二:“這扇子咋賣?”
小二立馬來了精神,搓著手就誇:“夫人好眼力!這可是咱們店頭一回進的新貨,十二兩銀子。扇骨是紫光檀紅木做的,結實耐用。扇面是康秀才親筆畫的山水圖,還配了自創詩句,城裡讀書人搶著要呢!”
何青嵐眉毛一挑:“你說的康秀才,是松鶴學堂那個?”
“正是!康先生滿腹才華,可惜命不好,沒法去考舉人。平日就靠教書,順帶送些字畫來我們這兒換點銀錢。”
小二說著,語氣裡全是惋惜,彷彿那不是生意,而是自家親戚受了委屈。
何青嵐低頭瞧了瞧三個孩子,輕輕一笑:“這扇子,拿來當拜師禮,如何?”
磊子一聽價格,手心冒汗,嘴巴微張——一把扇子頂得上家裡半個多月開銷!
現在聽她說要送給先生,更是愣住。
傑子撓頭:“早上出門時,三嬸不是己經拎了罐蜂蜜嗎?”
那蜂蜜是男人上山伐木時順手撿的,蜜汁濃稠,孩子們喝得停不下來。何青嵐記得康先生總咳,想著潤肺,順手就帶上一罐。
這年代教書先生金貴,陸家人都點頭稱好。
可孩子不懂:明明都送過禮了,怎麼還要買這麼貴的東西?
何青嵐耐心道:“蜂蜜是咱們的心意,扇子是你們做學生的禮數。一個敬人,一個拜師,差著呢。”
小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夫人這眼界,真不一般!”
陸老大站在邊上,臉有點發燙。要不是有她在,自己帶孩子來上學,怕是要鬧出大笑話。
磊子懂了,可心裡還是慌:“三嬸……我們真的沒錢啊,買不起……”
何青嵐伸手揉了揉他腦袋,笑著:“知道你們沒銀子,三嬸替你們墊著。以後賺了錢再還我,行不行?”
“行!”
“一定還!”
仨孩子異口同聲,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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