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隻交了束脩，不用排隊，何青嵐和陸老大領著孩子，跟著小廝往後院走。
樹蔭底下，一個穿青衫的書生坐著看書，眉頭擰得像打結的麻繩，眼神空落落的，像被什麼壓著喘不過氣。
何青嵐看了眼，心口一緊。這年頭能唸書的不多，能讀出名堂的更是鳳毛麟角。偏偏命不好，病成了這樣，誰不愁？
她想搭把手，看看啥病。可眼下她的醫術連影子都沒有，冒頭就是暴露，萬一搞砸了，反被當成騙子。
再等等吧。
康秀才抬頭，一眼瞧見她們，起身迎上來。
看她一口氣報了三個孩子的名，記住了，笑著拱手：“這位便是陸娘子？三位公子己入籍，前頭房裡歇著，我稍後過去。”
何青嵐眯眼一笑，順手點了點磊子。
仨娃立刻照著之前背熟的禮數，齊刷刷躬身行禮：“康先生好！”
康秀才點點頭，剛要開口，磊子己經把那把摺扇捧到面前，聲音清亮：“先生，這是我們三人給您的拜師禮，收下吧。”
康秀才愣住，手一頓。
這學堂從沒學生送過禮。不是不想，是壓根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窮人家的孩子上學，只為識字寫字，哪懂這些講究？誰家會特意準備拜師禮？那些規矩，都是大書院、府學才有的。
他當年進府學，才曉得要備禮。
可眼前這三個娃，倒是真懂。
他掃了眼扇骨，心說這玩意兒不便宜，紫金檀紅木，拿出去能換幾兩銀子。
學生送禮給先生，天經地義。康秀才伸手接過，一開扇面，愣了下——畫的竟是自己那幅老山水。
嘴角一抽，忍不住笑出聲：“這小子，有心了。”
那畫他早年賣了換藥錢，如今又回來了，像只飛回來的鳥，落進掌心。
他轉身對小廝說：“把我的湖筆拿來，一人一支。”
他早備著筆，可買的都是最次的貨色，哪配跟湖筆比？今兒總算能大方一回。
小廝捧來，他親手遞過去：“這是我老師當年給我的，現在給你們，盼你們將來也進府學，考個功名。”
“多謝先生！”三娃子捧著筆，眼睛亮得像星星，偷偷瞄了眼何青嵐和陸老大。
陸老大這才回神，從揹簍裡掏出個小罈子，塞給小廝：“山裡採的野蜂蜜，潤肺止咳，一點心意，您收好。”
這話是何青嵐路上教的。她站在邊上，話不多，只看著他們說話。
康秀才愣住，眉頭一跳：“這……還真稀罕。”
他一首想喝點蜂蜜水，可買不起。這會兒，心口一熱。
“既然是好意，那我就不推辭了。”聲音軟了，連語氣都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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