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光顧著活命,哪還顧得上這些。現在房蓋好了,地也翻了,日子漸漸穩當,再看見婷丫頭眼巴巴望著繡孃的模樣,她心裡猛地一酸。
這回請對人了。
“三嬸嬸!這就是你請的繡娘?”
馬車還沒停穩,婷丫頭就衝上來,一把抓住何青嵐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對啊,以後她們教咱們家女娃做針線。”
何青嵐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小丫頭梳著雙丫髻,圓嘟嘟的臉蛋,機靈勁兒藏都藏不住。
“那個……你們能教我繡花嗎?”
平時話少得像只貓,今兒在何青嵐面前,居然敢開口了。
“當然能!”娟兒笑得溫溫柔柔,彎腰一禮,“姑娘肯學,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羅繡娘也愣了下,這麼小的孩子,懂禮數,有分寸。
心下一暖,這戶人家,底子不差。
草棚子西面透風,風吹得布簾亂晃。於氏她們正低頭縫衣,見孫氏一行回來,手裡的針線立馬停了。何青嵐趕緊介紹,兩位繡娘齊齊福身:“見過老夫人。”
她們是賣身給餘家的,算奴婢。可陸家再窮,也是主子,哪能真當外人?孫氏一個鄉下老太太,被這麼一拜,臉都紅了,趕忙擺手:“哎喲喂,別這樣!咱們就是泥腿子出身,沒那些虛禮。你們看著年輕,就叫我一聲嬸子就行。這是大兒媳,這是二兒媳,其他都是族裡侄媳婦,自家人,別拘著。”
話音落,她眼神一軟,聲音也輕了。何青嵐愣住——原來這婆娘也有溫柔的時候,可那溫柔,不落她身上。
繡娘對視一眼,心裡有數:這家人好說話。笑道:“那我們就不客氣啦,嬸子,往後就叫您嬸子了!您放心,咱倆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掏出來教。”
這話一齣,氣氛立馬熱乎起來。
一群人擠進草棚,於氏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讓兩位瞧笑話了,新房還在蓋,辛苦你們多跑幾趟。”
“不累。”羅繡娘一笑,溫聲細語。路上何青嵐早跟她們說過底細,啥情況都懂。
再說,隔壁青磚瓦房都快封頂了,眼瞅著不是一般農戶。普通人家能做這麼大生意?那也太假了。
客套幾句,坐下聽講。羅繡娘年紀大些,開場講課,娟兒一邊說一邊動手,針尖翻飛,花樣活現。陸家女人們邊聽邊看,學得飛快。
悠丫頭和婷丫頭蹲在角落,手忙腳亂地比劃。何青嵐頭一回覺得這玩意兒無聊透頂,乾脆拉上三歲的珊丫頭、兩歲的秀丫,溜去尋小狗兒。
樹底下,狗兒正跟陸老頭練基本功,早上就纏著要學。老頭年輕時走鏢,拳腳功夫是真有底,教娃雖不行,監督倒是一把好手。
可一個人練,冷清。他順手把小竹子、小亮子也拽來湊數。
練武最熬人的是基本功。站馬步、扎拳、壓腿,又酸又疼,一動不動,半天沒變化。
狗兒是自己要學的,咬牙撐著,心裡唸叨:一定要堅持,將來得像爹一樣厲害。
另兩個小子就慘了,被抓來的,屁股還沒坐熱,眼淚汪汪。嘴一癟,抽抽著往地上蹭,恨不得鑽進土裡。
陸老頭最煩小孩哭鼻子,一見眼淚就來勁,罰得更狠。
何青嵐牽著倆小丫頭路過時,正撞上陸老頭在倆娃跟前轉圈罵:“男娃子要硬氣!哭成啥樣了?瞧瞧狗兒,比你們小,比你們弱,跑一圈沒喊一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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