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漆四輪宮車由兩匹神駿的白驄馬牽引，轆轆而行。
蘇璟面色陰沉。
他緩了半天情緒，才壓低聲音，叮囑坐在對面的皇妹：“嬛兒，父皇必定即刻召見我們。”
蘇嬛嬛倏然抬眸。
見皇妹眸中一閃而過的懼色，蘇璟語氣緩和了下來：“待會兒入了睿思殿，無論父皇問起何話，你只說自己受了驚嚇、心神不寧就好。其餘原委，一概由我回稟。”
蘇嬛嬛乖乖點頭。她心裡透亮，皇兄是怕她口無遮攔，再惹出是非。
車外，馬蹄輕踏。沈驍按轡隨行，影衛護在車駕兩側。車馬轔轔，碾過宮道青石板，穿過兩重禁門，徐徐停穩。
未待內侍搬來踏凳，蘇璟已率先躍下馬車，又護著蘇嬛嬛穩穩落地。沈驍亦翻身下馬，解下佩劍，命影衛原地值守。
三人步行至睿思殿丹陛之下。
都知早已恭候多時，迎上前來：“二位殿下，可算到了。聖上方才還在問呢，快隨老奴入殿吧。沈將軍，勞你在此等候片刻。”
蘇嬛嬛跟在蘇璟身側，拾級踏上玉階，步入殿內。她內心深處藏著一絲忐忑，目光悄悄掠過殿內。
只見鎏金燈樹，燭火煌煌，映得滿殿光影交錯。御座之上，當今天子清朗俊逸，正靜閱案前奏疏。御座之後，巨大屏風繪萬里江山，峰巒如聚，江河如帶，一派盛世氣象。
不知為何，此刻，蘇嬛嬛的腦海中竟閃過一幕溫馨畫面。粉雕玉琢的小帝姬，提著裙角，偷偷躲在那屏風後面。等父皇硃筆擱下，便飛奔出來撲進他懷裡，撒嬌要糖吃。聖上笑意溫柔，眼底盛滿寵溺，將小人兒抱入懷中，喂瓷碟中的蜜餞給她吃。
那畫面太暖，暖得讓此刻站在冰冷金磚上的蘇嬛嬛，心頭猛地一酸。她連忙收斂神思，立身站定。
見蘇璟躬身行禮，她亦隨之斂衽屈膝，二人一同開口：“兒臣參見父皇。”
聖上輕輕招手，示意二人起身落座。
內侍連忙上前，奉上清茶，擺開精緻茶點。一色瑩白瓷碟裡盛著桂花糕、水晶糕、酥棗餅、透花餈，還有玲瓏小巧的蜜漬金橘。
蘇璟含笑打趣，語氣裡難得帶了絲輕鬆：“看來兒臣今日是沾了嬛兒的光了。”
蘇嬛嬛亦眉眼彎彎：“多謝父皇。”她隨手拈起一塊桂花糕，心裡暗自打定主意，正好多吃少言，免生事端。
聖上目光先落在蘇璟身上，語氣平和：“今日朱雀大街嬛兒遇刺一事，朕已有耳聞。璟兒，前後經過，你從頭細說一番。”
蘇璟領命，條理清晰地將整件事一五一十稟報。說到蔡攸咬定刺客為黑水臺暗衛、顏礪反指蔡攸滅口栽贓時，蘇璟語氣沉了幾分。
“整件事疑點重重，刺客死無對證，黑水臺紋記真假難辨，顏礪與蔡攸各執一詞，兒臣一時難斷真相。”
聖上目光轉向蘇嬛嬛，聲音放柔了些：“嬛兒，你當時可是嚇著了？你素來心思玲瓏，說說看，璟兒所言，可有遺漏？”
蘇嬛嬛手中還捏著半塊桂花糕。她依照皇兄早先叮囑，乖巧應聲：“回父皇，事發倉促，兒臣當時確實慌了神，幸得皇兄一直在側，護嬛兒周全。”
她頓了頓，垂眸理著思緒。
皇兄方才回稟事無鉅細，卻獨獨缺了兩樁。一樁是她許諾放走刺客以救蔡攸。另一樁是她替顏礪辯解刺客與其無關。這兩樁偏向外男，若落在父皇耳中，沒一分好聽。
她心下會意，便順著皇兄刪定的本子，接著往下說。
“兒臣……慌亂之下，也不記得更多細節。”她斟酌著措辭，“只記得那刺客雖來勢洶洶，但不過數招後，即被沈將軍與靺二殿下合力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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