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回身，靠在妝臺上嗑了兩粒瓜子，才慢悠悠丟擲了正事：“明日有貴客臨門。這貴客，若說出名頭，保管嚇破你們的膽，是你們幾輩子也攀不上的高枝。”
“貴客臨時吩咐，要個新鮮雛兒侍宴，這才有你們新人露臉的機會。我現在教你們學支小曲，再教教席間規矩，別到時上去，丟我望仙樓的臉。”
紅姑取來琵琶，擺開曲譜：“宴上要唱的是《牡丹亭》，我教一遍，你們跟著唱，記不住調的，今晚就別睡了。”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沈懿心底一動。
牡丹亭！還魂復生！！
這會不會是……穿越同伴留下的線索？
絲竹聲起，軟綿的調子繞著房梁轉，五個赤足的姑娘站在鏡前，跟著紅姑一字一句咿咿呀呀地唱。
一曲唱完，紅姑靠在椅上喝茶，沈懿尋機柔聲問道：“姑姑，這《牡丹亭》婉轉纏綿，委實動聽，只是奴孤陋寡聞，以前竟從未聽過。”
紅姑笑道：“你當然未曾聽過。這是今日才新出的曲子，我花了十兩銀子，從隔壁靜和茶坊的雲娘那兒，才買來的。”
沈懿心裡怦怦直跳。
太好了！天無絕人之路！穿越同伴，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抬眼望向銅鏡，鏡中人唇角輕揚，一絲真切笑意，緩緩浮現在臉上。
紅姑拍了拍手，一個婆子應聲上前，轉動案上釉色瓷瓶。機關響動，繡房四面牆壁，緩緩垂下一幅幅春宮圖。
雪櫻頓時羞得面紅耳赤，抬手捂住了雙眼。木槿身子一僵，慌忙垂下頭顱，視線死死釘住地面，雙手侷促地絞著。芙蓉耳根滾燙，唇角抿得緊緊的，眉眼間滿是無措。合歡臉上浮起幾分羞赧，微微側過臉，目光躲閃地瞟了一眼，便迅速移開。
沈懿抬眼掃過徐徐展開的十二幅春宮圖，嗤笑一聲：機關倒是精妙，可惜不用在正道上。不過，話說回來，這春宮圖畫得蠻精緻的，用得是上等絹料和顏料……
有這機會，不如好好欣賞一番……
第一幅，人物姿態還算舒展，衣紋勾勒流暢，可惜人物面部畫得僵硬，全無氣韻。
第二幅，構圖倒是講究，可為了逞豔，肢體比例失真，反倒奇形怪狀，落了下乘。
第三幅，設色清雅，暈染層次細膩，背景也做了鋪襯。可惜人物身上全無明暗陰影，肌膚看著扁平，像是貼在紙上的剪影。
……
咦，細細看來，這些春宮圖，竟是出自不同人的手筆？
紅姑斜倚著，語調帶著幾分慵懶：“害什麼羞，都睜大眼睛看仔細，每一幅都自有門道。這才是你們要學的重頭戲，切莫到時掃了貴客雅興。”
“別杵在那兒發呆。好好琢磨圖中女子神態，對著銅鏡好好練習。嘴角上揚三分，眼波含水五分。”
沈懿對著銅鏡，一遍遍地調整唇角弧度。臉頰很快痠麻得不聽使喚，她重新勾起唇角，剛剛好三分上揚弧度。
紅姑揹著手走過來，毫無預兆地，伸手扇了沈懿一個耳光。沈懿心底怒火翻湧。你算哪棵蔥，竟敢打我？？
可轉瞬，她便洞悉紅姑用意。她順著掌摑的力道微微偏過頭，眼尾恰到好處漫上一層紅潮。一雙眸子溼漉漉抬起來，驚惶之中摻著幾分嬌怯，楚楚可憐。
紅姑滿意地“嗯”了一聲，頻頻點頭：“這才對味。客人動手你不能躲，也不能翻臉，不能讓他沒了興致。就是要這樣，帶點怕，帶點憐，勾得他骨頭都酥了，他才肯把心窩子的話掏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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