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身後，武夫如門神般立著，目光炯炯地盯著沈懿的一舉一動。
沈懿垂眸稱是，心裡默默吐槽：什麼是該拿的？什麼是不該拿的？既然要剁手指，是不是得事先定個標準？而不是事後憑上位者的一張嘴？
可心念輾轉之間，她心頭猛地一跳。或許，這間藥房之中，當真藏著旁人眼中萬萬碰不得的東西，亦是能助她脫身的依仗……譬如毒藥鶴頂紅？！
沈懿穩了穩心神，先緩步走到藥櫃前，拉開標著柴胡的藥鬥，拈了幾片柴胡。復又拉開另外兩格，分別取了幾許黃芩、連翹，又撮了些半枯的薄荷葉……
她口裡念道：“柴胡三錢，黃芩二錢，連翹一錢五分，薄荷八分。人參一錢五分，制半夏二錢，炙甘草一錢，生薑二片，大棗二枚。”這是改良的小柴胡湯藥方，退熱最穩妥。
紅姑在身後看著她煞有介事的樣子，覺得好笑：“倒還真有幾分醫女的架勢。”
沈懿將藥材包好，又工工整整寫了一份藥方，交給身旁的一個婆子，柔聲說道：“婆婆，勞煩你這幾日幫忙看著煎藥。明日我得了貴客賞錢，必先報答婆婆大德。”
那婆子見紅姑點頭，接過藥材和藥方，躬身退下。
沈懿轉過身，裝作繼續搜尋針灸所用的針包。其實她早已瞥見，那針包就擱在窗邊木架的下層。但她故意視而不見，四處假意翻找，想要探查此間是否藏有毒藥。片刻後，她就沮喪地發現，好幾處藥櫥皆上了銅鎖，想來毒藥盡數被鎖於櫃中。
她只得折返回到窗邊木架，伸手拿起針包檢視。針包的囊袋之內，錯落插著長短各異的毫針、鋒針，另有三枚形制偏長的圓利針。
她抬眸望去，木架上層碼著一排貼著紅籤的白色小瓷瓶，寫著“暖香”、“醉鸞”、“逍遙”、“柔歡”等字樣，是助興的媚藥。另有一排貼著黃籤的，寫著“地榆粉”、“五倍子粉”、“煅龍骨粉”等，是善後的療傷藥。還有一排貼著黑籤的，寫著“山茄花粉”……
山茄花……她曾在中藥圖譜中見過，這古世的山茄花，便是現世的曼陀羅！望仙樓，大概用此來壓制不肯順從的女子……
她衣袖拂過，指尖輕輕一碰，一隻“暖香”晃了晃，在架子上翻滾，最終跌落在地。
“手穩些！”武夫低喝。
“對不住……”沈懿裝作怯怯的模樣，手忙腳亂地去收拾那“暖香”殘渣，順勢將一瓶“山茄花粉”收入了袖中。
“罷了，不值什麼，留給下人收拾吧。”紅姑吩咐道，“拿齊東西，我們走人。”
“謝謝姑姑大恩。”沈懿拿著針包，又取了瓶“地榆粉”，打算跟上。
“就拿這些？”紅姑挑眉。
嗯？竟然還嫌她拿少了？
“回姑姑，”沈懿思索了一瞬，怯怯地補了一句，“奴是否可拿一瓶暖香自用……明日貴客臨門，奴是第一次，經驗尚缺，只慮如何才能讓貴客盡歡……”
紅姑笑了，眼中滿是讚許：“倒是個通透伶俐的。”
她揮揮手，看上去頗為大方：“你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暖香、醉鸞、逍遙、柔歡，各有妙處。暖香使人心神盪漾，醉鸞令人如痴如醉，逍遙讓人如在仙府，柔歡教人溫柔纏綿。”
“床第之間，若愛清雅些，就拿暖香或柔歡。若愛放浪些，就拿醉鸞或逍遙。這些，可都是王郎中精心調變的寶貝。普天之下，若論媚藥，再沒有比得上望仙樓的。”
“那奴拿一瓶暖香，一瓶醉鸞。”沈懿點點頭，又取了兩個瓷瓶。
紅姑見她兩樣都取，笑意更深：“很好，如此便進退皆宜。”
……
沈懿回到暗室時，阿蘅已經燒得說起了胡話：“娘……孃親……”
她整個人蜷縮著，面色潮紅。木槿跪在一旁，用一塊溼布替她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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