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僕上前通傳。
當徐增聽聞杜晏辭深夜登門拜訪時，不由得心頭一震，連忙從床榻起身，整理好衣衫，快步親自到府門前迎接，將人引入後院僻靜無人的書房，屏退了所有下人。
二人先是客套寒暄，互相禮讓落座，酒盞斟滿，幾杯烈酒緩緩入喉，緊繃的防備與疏離一點點消融。
書房內燭火柔和，隔絕了外界朝堂的紛爭。
杜晏辭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滿面愁容的徐增，輕聲發問：“楊屈殺人一案，不知大人後續打算如何處置？”
徐增握著酒杯的手驟然僵住，長久的沉默過後，這個寒窗苦讀半生才踏入仕途的寒門官員，眼眶猛地泛紅，壓抑許久的委屈盡數爆發，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滾落。
“我苦讀數十載，熬過無數清貧日夜，一路科舉及第，入朝為官，本以為能夠手握律法，秉公斷案，守護京都的公道人心。”他的聲音沙啞哽咽，滿是無力與悲涼，“可我這個京兆府尹，本就是柳松舉薦提拔才坐上的位置。他麾下一眾權貴子弟惹出事端，要我放人我便只能放人，要我偏袒我便只能偏袒。我手中象徵律法的官權，早已被權勢死死捆住，半分鋒芒都施展不出。”
“往日他們欺壓尋常百姓，尚且能用銀兩封口、私下和解了事。可今日，死者是輔國公府的子弟，兇手背靠吏部與丞相。一邊是權傾朝野的柳松一黨，一邊是老牌勳貴世家，兩方勢力拉扯對峙，我區區一個京兆府尹，哪邊都得罪不起。”徐增仰頭長嘆，眼底滿是絕望，“長此以往，法度崩壞，朝野混亂。待到百年之後史書落筆，我徐增只會被記載成一個趨炎附勢、枉顧人命的昏官，這便是我寒窗半生求來的結局嗎？”
書房之中一片死寂，只有燭火輕輕晃動。
杜晏辭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神色沉穩：“大人不必為難。此案，我打算入宮面聖，請陛下下旨，將這樁命案交由我親自查辦，替大人分憂。”
“我身為皇室世子，不畏懼世家施壓，定會還給沈跡一個公道，守住京都的法度。”
徐增猛地抬頭，黯淡的眼眸裡驟然燃起一絲光亮，可他並沒有說話。
沉默良久，他整理了衣襟後起身，對著杜晏辭深深躬身一拜，語氣滿含真切的感激：“若是世子願意出手相助，徐某感激不盡！死者沉冤得以昭雪，京都律法也可得以保全。”
杜晏辭扶起徐增，“徐大人，你這個朋友我杜晏辭交定了！”將酒杯送入徐增手中，“徐大人，請！”
徐增接過酒杯，“世子，我字執中。”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懷彰。”
夜已深，徐增留了杜晏辭過夜。杜晏辭和徐增連夜起草好了奏摺，明日入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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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金鑾殿朝會大開。
晨光落滿白玉丹陛，百官垂立屏息，殿內肅穆無聲，唯有龍涎香淡淡繚繞。
龍椅之上，慕承淵神色沉定，目光掃過眾臣，然後打了一個哈欠，“有事就奏無事退朝。”
京兆府尹徐增出列，端著連夜整理好的卷宗，“陛下！臣有本要奏！”
“昨夜京都醉仙樓發生命案，勳貴子弟沈跡殞命，吏部尚書之子楊屈持刀行兇，事態惡劣。”
末了他躬身叩首：“臣位輕勢薄，恐無力制衡，難以公正結案，懇請陛下聖裁。”
朝堂瞬間靜得壓抑。
誰都清楚，楊屈背靠吏部，隸屬柳松一黨，若是尋常案子，層層打點便能輕輕揭過。可這回死的是輔國公府嫡系子弟，誰沾手，便是一身麻煩。
短暫沉寂間，一道清冷身影穩步踏出班列。
杜晏辭立在殿前，衣袍端整，風骨疏朗，抬手呈遞奏摺，聲線清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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