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腳步聲走近，慕蘭谿率先抬眸，看見來人是杜晏辭，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淺淺暖意。
慕景琮也側首看來，神色溫和，微微頷首示意，待人有禮，毫無皇子矜貴架子。
杜晏辭放輕腳步，緩步上前，先對著榻上太后躬身行禮，禮數週全，隨後看向二人，低聲問好：“母親，三殿下。”
慕蘭谿壓低聲：“今日不上朝議事？怎的過來了？”
她全然不知早朝風波。
杜晏辭緩步走近，先躬身看了看太后氣色，太后依舊昏睡。他直起身，語氣平淡如常，不露半分異常：“朝中無事，兒臣掛念外祖母，特來看看。”
慕蘭谿連忙說道，“還是老樣子，一點醒來的跡象也沒有。”
杜晏辭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見的聲音，“母親，你守在這裡這麼久，外祖母的病可有蹊蹺？”
慕蘭谿搖搖頭，“我感覺不太對，但是我過問了侍奉的宮人，也查了太后的吃食，都沒有問題。”
杜晏辭和慕蘭谿都沒再說話，一直看著病榻上的太后，彷彿一直盯著就能看出問題所在。
殿內安靜片刻，杜晏辭狀似隨意開口，輕聲試探：“母親，近日京中出了一樁大事，醉仙樓權貴子弟鬥毆致死，吏部尚書之子楊屈殺了輔國公府的沈跡。朝野議論紛紛，不知母親怎麼看？”
慕蘭谿聞言，眼裡閃過詫異。
沈跡雖是庶子，卻也是沈家嫡系。柳松一黨難道是在公然挑釁？
她輕嘆一聲，語氣冷靜公允：
“沈家早已沒落，子弟從無爭權之心，沈跡更是閒散避世，絕無與人結死仇的道理。楊屈敢當眾持刀殺人，是仗其父官位、仗柳松撐腰，更是仗著如今朝堂無人壓制他們。”
“晉王向來依附柳松，必會暗中袒護。此案若是落在晉王手裡，必死案化小、小事化無。”
她頓了頓，眼底藏著一絲無奈：
“只可惜，朝中能秉公斷案之人太少。尋常官員誰敢得罪吏部與丞相？最後多半是委屈死者，草草結案。”
杜晏辭靜靜聽著，眸色微深。
慕蘭谿回憶起往昔，“沈跡那孩子其實和你挺像的。小時候也是不愛說話的沉悶性子。”
“多可愛一孩子，白白丟了命。”
全程旁聽的慕景琮，自始至終垂眸而立，神色溫潤，不言一語，彷彿對朝堂紛爭、權貴傾軋毫無興趣，只是安分守禮、陪伴長輩的皇子。
又陪侍片刻，杜晏辭躬身告辭：“母親你且好好照料外祖母，兒臣先行離開，改日再來看望。”
“去吧。”慕蘭谿頷首，並未多想。
杜晏辭緩步踏下慈寧宮的白玉臺階，細碎白雪落在肩頭，他正打算吩咐侍從備車去往京兆府衙。
身後腳步聲再度追來，輕而不急。
“世子，請稍等片刻。”
慕景琮獨自走出廊簷，宮人們遠遠候在殿門之下，不敢靠近。方才殿裡他緘默不語，此刻眼底褪去那份人畜無害的柔和，多了一層洞悉世事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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