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內侍沒進地下庫，只站在外署正廳裡等。
等姜照微被人扶上來時，查籍司的醫官已經候在門外。醫官給她重新洗了手，又在十指上塗了一層灰白藥膏，用細布一根根纏好，動作快得像包十截剛從屍體上拆下來的骨頭。
姜照微低頭看著自己：“還能用嗎？”
“今晚別碰熱水，別近火，明早青色退了就沒事。”
“若不退呢？”
醫官收拾藥箱：“截掉。”
姜照微抬起頭。
醫官面不改色：“嚇你的。”
謝聞徹站在一旁：“查籍司的人都這麼說話。”
“近朱者赤。”姜照微看了他一眼，“近謝大人者缺德。”
醫官沒忍住咳了一聲，提著藥箱匆匆走了。謝聞徹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除了手指暫時不靈便，沒有別處異樣，才轉身往正廳去。
“走。”
姜照微沒動：“我自己能走。”
“那就快點。”
“謝大人方才扛人的時候，可沒問我願不願意。”
“再提一次，我讓人抬你過去。”
姜照微閉了嘴。
正廳裡點了八盞燈，卻仍舊顯得陰冷。馮內侍坐在上首，身後站著兩名宗正寺官員，桌上放著一隻紫檀匣。除了他們，廳裡還有個陌生男人。
他約莫二十四五歲，穿一身墨藍長衫，外罩銀灰鶴氅，衣料不見多張揚，袖口卻用的是一寸一金的南境鮫紗。他坐在那裡，手邊沒有刀，腰間也沒有官牌，只有一串打磨得極光滑的白玉算珠。
姜照微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他的臉，是他腳下那雙靴子。
靴底乾淨，鞋跟卻磨得比尋常人薄，顯然常年乘船，少走陸路。右手食指有一道淡黃繭痕，不像握筆留下的，更像長年撥算盤、驗銀錠磨出來的。
江南商人。
而且很有錢。
男人也在看她。
他的目光從她纏著細布的十指掃到臉上，沒有久別重逢，沒有驚訝，反而像一個掌櫃在檢查送到手裡的貨與賬冊上是否一致。
馮內侍先開口：“姜姑娘，這位是沈千帆，持東宮玉牒入京，自稱顧長陵。”
姜照微坐到謝聞徹旁邊：“第幾個？”
馮內侍眉心跳了一下：“什麼第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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