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微成親這日，新郎已經死了三年。
院門上沒掛紅綢，掛的是兩條白幡。喜燭省了，靈前只點一盞油燈。堂中正中央擺著一塊新刻的牌位，黑漆還沒幹透，上面端端正正六個字——
亡夫顧長陵之位。
寫得比活人的名字還精神。
姜照微跪在蒲團上，對著牌位磕完第三個頭，院外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活了五十年，還是頭一回見姑娘家上趕著嫁死人。”
說話的是她族叔姜守義。
他今日來得格外齊整，褐色長袍熨得一條褶都沒有，身後跟著族裡四名壯丁，兩個負責抬箱籠，兩個負責換門鎖。連鎖鏈都備好了，粗得能拴牛。
姜照微沒回頭，拿起桌上的酒，慢慢澆在牌位前。
“那您今日算開眼了。”
姜守義臉色一沉：“照微，別說叔父不顧念親情。你祖母沒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佔著姜家祖宅，於禮不合。族裡已經商議過，宅子先收回公中。你搬去你三嬸家住，等尋到合適的人家——”
“我今日成親，您沒看見？”
“跟死人拜堂也叫成親？”
姜照微這才起身。
她穿了一身素白衣裙，頭上沒有珠釵，只簪了一支舊木簪。臉生得清秀，眼尾卻鋒利，抬眼看人時，總像先將對方從頭到腳估了個價。
她從供桌下抽出一卷文書，抖開。
“軍戶婚籍，縣衙戶房落檔。顧長陵生前與我定親，三年前戰死北境。我今日入顧家戶籍，自請守節。從今往後，我是軍戶遺孀，可以獨立立戶，也有權繼承我祖母留給我的私產。”
姜守義一把奪過婚書。
紙是真的，格式是真的，朱印也是真的。
連顧長陵的軍籍編號都寫得清清楚楚：北軍戊字營，甲冊二百七十一號。
姜守義看了兩遍，抬頭冷笑：“你連姜家的門都沒出過，什麼時候認識的北境軍卒？”
“書信定情。”
“信呢？”
“燒了。”
“媒人呢？”
“死了。”
“誰給你作證？”
姜照微指了指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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