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馬停在離姜照微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馬上的人沒有繼續往前，也沒再裝神弄鬼。他把頭盔夾在臂下，露出一張很普通的臉，三十上下，眉眼平平，丟進三萬北軍裡未必有人會多看第二眼。只有額頭中央那道烙印格外扎眼——甲冊第一籍。
裴渡盯著他看了半晌，先開口：“你不是嶽青。”
“嶽青確實死了。”
“屍是我收的。”
“也是我寫的死籍。”
裴渡的臉色一下冷下來：“你是誰？”
男人從腰間摸出一塊木牌，隨手丟到地上。牌子已經被磨得沒剩幾個字，只能勉強看出一個“齊”。
“齊朔。十年前負責兵籍母冊，後來母冊封了，我也跟著死了。”
姜照微低頭看了看那塊牌：“你們這些人活著的時候，名字是不是都不怎麼值錢？”
齊朔笑了一下：“姜姑娘這兩天應該很有體會。”
“體會挺深。主要是死的人太愛回來。”
城樓上的霍沉山已經等得不耐煩：“你剛才說，三個人裡從來沒有霍沉山。什麼意思？”
齊朔抬頭看他：“字面意思。”
“說清楚。”
“十年前兵籍初立，挑了三個孩子。你、裴渡、嶽青。那時你們都不叫現在的名字。”
霍沉山沒出聲。
姜照微卻注意到，他握在城垛上的手收緊了。
齊朔繼續道：“嶽青是後來給的名字，裴渡也是。至於霍沉山——那是兵籍正名。從一開始，它就不是給某個人出生落戶用的，是給最後活下來的兵籍承載者用的。”
兵部尚書終於聽明白了：“你是說，霍將軍的姓名是後改的？”
“十二歲以後，是。”
“以前呢？”
“沒有霍沉山。”
城頭風聲很大。
霍沉山站在那裡，竟許久沒說一句話。
姜照微抬頭看他：“你十二歲以前，叫什麼？”
“霍沉山。”
齊朔在下面笑了：“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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