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藥後第一個叫出的名字，會從他的記憶裡徹底消失。”
程既安說完，姜照微便伸手去拿那隻瓷瓶。她十根手指還裹著藥布，動作不快，謝聞徹卻比她更快一步，將瓶子扣進掌心。
“你拿它做什麼？”
“扔了。”
“這是我的藥。”
“寫著你的名字，就是你的東西？”姜照微看著他，“那我家供桌上的顧長陵牌位，也該讓他們四個一人抱一會兒。”
霍沉山站在旁邊，莫名覺得這句話在罵自己，卻又找不到地方反駁。
程既安把藥箱重新合上：“瓶子可以扔，缺失的記憶不會自己回來。方才禮籍發作時，陸懷璧已經碰到了三年前臨州內署的片段。謝聞徹離那些記憶更近，他今晚若不處理，往後可能隨時出現斷憶。”
“斷憶是什麼？”
“醒著走進一條街，回過神時已到了城外；剛審完一個人，轉頭便不記得口供；也可能拔刀以後，忘了自己為什麼拔。”
姜照微看了謝聞徹一眼：“聽起來和平時區別不大。他本來就不愛解釋。”
謝聞徹低頭把瓷瓶收入袖中：“那便不吃。”
程既安抬眼：“你怕忘掉誰？”
“我怕死。”
“這種藥死人的機率比返照散低。”
“太醫院的十個人死一個，在我這裡就是可能死。”
“你從前不這麼惜命。”
謝聞徹神色淡淡：“從前的我若很聰明，就不會讓你們挖走四日記憶。”
程既安沉默片刻，沒有再勸。
姜照微卻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搭在藥箱扣上。那不是醫者等病人決定時的鬆弛姿勢，更像隨時準備搶回什麼。
她走到程既安面前：“把藥方給我。”
“不能。”
“那便說清楚，這藥究竟怎麼選人。”
“方才已經說了。”
“你說它會忘掉最先叫出的名字。”姜照微盯著他，“藥又沒有耳朵，怎麼知道他叫了誰？”
程既安看了她片刻：“它不知道。”
霍沉山臉色頓時沉下來：“你耍我們？”
“藥只負責開啟舊記憶，再壓下與之衝突最重的一段新記憶。人在藥效最深時，會本能地呼喚能將自己從混亂里拉回來的人。名字只是結果，不是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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