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寫完最後一個字，便將紙推到桌面中央。
你們回來的七個，不是丈夫。是他的七件陪葬。
霍沉山第一個看完，臉色也最難看。他肩上的傷剛重新包過，血仍順著布邊往外滲，握刀的手卻很穩：“和尚，你最好把話寫清楚。誰陪誰葬？”
空明抬眼看他，又低頭落筆。
十年前，顧長陵已死。七籍為他續命，七人替他守屍。待天下安定，七籍歸墓，世間再無顧長陵。
“所以我們原本都得死？”霍沉山問。
空明搖頭。
死的是名字。
謝聞徹拿過那張紙，逐字看完，神情並無太大變化：“七籍歸墓，指的是什麼？”
空明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開啟帶來的細長木盒。盒中那顆乳牙已經發黃，旁邊的小指骨卻儲存得異常完整，骨面刻著“顧長陵”三個細字，凹槽裡填過硃砂，年月久遠，只剩暗紅痕跡。
姜照微剛要靠近，謝聞徹已經抬起刀鞘，將她擋在一步之外。
“別碰。”
她抬頭看他：“謝大人不是不認識我？”
“我認識你手上的藥布。”
“原來你護的是醫官的手藝。”
“總比護一個身份待查的人合理。”
嘴還是那張嘴，記憶丟得乾淨，刻薄倒一點沒少。姜照微沒有與他爭，只讓程既安來驗。程既安取出薄布墊在手下，先看乳牙，再查指骨斷面，最後從藥箱中翻出一本泛黃的身體冊。
“乳牙是皇太子七歲時換下的，齒根有一處青黑斑，是幼時誤食含鉛丹藥留下的。太醫院舊冊有記。指骨屬於成年男子，死後被截下，骨齡約十七至二十歲。”他將指骨翻到燈下，“先太子十六歲練弓時傷過左手小指，末節骨面有一道斜裂，這一截也有。”
霍沉山盯著那根指骨：“能證明是同一個人？”
“不能。”程既安回答得乾脆，“乳牙可能是真的，指骨也可能從別處找來。除非開啟皇陵，對照完整屍骨。”
空明提筆寫道：
屍身不在皇陵。
謝聞徹問：“埋在哪裡？”
空明寫下三個字。
護國寺。
屋裡的人都安靜了片刻。
宗正寺對外公佈的舊案裡，皇太子失蹤於十年前宮變，屍身未尋。如今朝廷又認定顧長陵正是失蹤太子，準備從七個活人裡驗出一個真的。可空明帶來的東西卻在說，十年前就有人收殮了屍體，還把人秘密埋在護國寺。
“你親眼看見下葬？”姜照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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