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房鐵門落下後，冰水很快漫過鞋面。
程既安跪在水裡，將散落的骨牌一塊塊撿回藥箱。謝聞徹已經沿著石壁檢查了一圈，門鎖嵌在外側，刀伸不進去，頭頂通風孔也被鐵板封死。唯一能走的地方，是方才開啟的排冰水槽。
水流正從半人高的石洞裡往外湧。
姜照微蹲在洞口看了看：“能爬？”
程既安道：“水槽通往太醫院後巷，中間有兩道鐵柵。第一道三年前換過，第二道已經鏽死。”
“你怎麼知道？”
“以前有人從這裡運屍體。”
“太醫院運屍體不走門？”
“有些屍體活著進來，不能讓人看見。”
姜照微聽得眉頭一跳：“你們這地方能開到今天，朝廷也挺能忍。”
謝聞徹將外袍下襬割成幾條，遞給她一條：“綁住袖口，水裡有屍油。”
“你不認識我，操心得倒不少。”
“你若死在這裡，外面的人會以為我為了恢復本名殺了你。”謝聞徹已經俯身鑽進水槽，“我不背這筆賬。”
姜照微跟在後面：“放心，我死之前會留張字條，寫你只是見死不救。”
“那更像我殺的。”
水槽裡極窄，三個人只能前後爬行。冰水貼著膝蓋往下衝，頭頂石壁低得抬不起腰。第一道鐵柵被謝聞徹一刀撬開，第二道果然鏽死，程既安用藥水蝕了兩處鐵釦，三人才從縫隙裡擠過去。
姜照微最後一個出來，裙襬被鐵刺勾住。她十指纏著藥布，扯了兩次都沒扯開。謝聞徹已經爬到外面，又折回來割斷那截布料，順手將她從洞口拖了出去。
姜照微趴在後巷溼漉漉的青磚上，先低頭看了一眼少了半幅的裙襬：“謝大人這一夜，燒我頭髮，撕我衣服，還扛過我一次。”
謝聞徹收刀：“你可以把裙子留在裡面。”
“你若想不負責，也不用現在就撇清。”
程既安扶著牆站起來，臉色比寒房裡的死人好不了多少：“兩位若準備成親，先把我送回太醫院。我還能替你們驗一驗八字。”
姜照微抬頭看他：“程太醫，你剛剛知道自己可能叫岑九，接受得倒快。”
“不接受也不會多出一個名字。”程既安看向藥箱裡那塊寫著“身籍原主，已歸第八龕”的骨牌，“先去護國寺。午時以前，秦鶴生不會殺另一個程既安，也不會殺沈千帆。他還沒拿到歸籍印和妻籍血。”
謝聞徹伸手：“箭上的銀票。”
姜照微從袖裡取出那半張染血銀票，沒有遞給他，只讓他托住一角。方才在寒房裡她來不及細看，如今迎著晨光，票面下方隱約透出幾行極淡的水紋。
這是沈家錢莊特製的防偽暗記，平日只有遇水才顯。
除了票號與面額，角落裡還藏著一句極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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