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程太醫不必爭。”
“今日你們兩個，都得死。”
秦鶴生說這話時語氣很溫和，像在勸兩名病人不必爭一張藥方。他身後的太醫院大門已經落鎖，寒房石壁上的通風孔也被鐵板封住，冰氣沉在腳下，連燈火都比平日暗了幾分。
姜照微打量了他一遍。半張烏木面具遮住左臉，露出的右側眉眼清俊，衣袍上沒有宗正寺常見的薰香味，反倒沾著一點極淡的硃砂與黑蠟氣。那是常年接觸死亡文書才會留下的味道。
“第六籍。”她道，“你管什麼？”
秦鶴生微微一笑：“送死。”
“看得出來，手藝挺熟。”
“夫人過獎。”
“別叫夫人。”姜照微看向他手裡的死亡文書，“我今日成親，已經來了四個丈夫、一個前妻，如今又添個給丈夫辦喪事的。再這麼排下去，晚飯得開八桌。”
秦鶴生笑意未減：“第六籍不爭妻，也不爭太子。死人不需要這些。”
謝聞徹站在姜照微身前，刀鋒斜指地面：“開門。”
“謝大人剛剛恢復本名，第一件事便是護一個不認識的人。”秦鶴生目光越過他，落到姜照微臉上，“看來記憶能抹，習慣不容易。”
謝聞徹神色冷淡：“我在查案。”
“查到寒房來了？”
“有人拿著查籍司內署牌送屍，又冒用我的衙門鎖門。換成你，你不查？”
“我不會。”秦鶴生答得坦然，“我只負責讓該死的人按時死。”
他將手中兩份死亡文書分別鋪在石臺上。第一份寫著程既安，第二份寫著岑九。姓名、生辰、舊傷記錄俱全，落印一欄已經蓋好太醫院身籍印、查籍司死籍印和一枚姜照微從未見過的黑色小印。
那枚印只有拇指大小，中間刻著一個“死”字。
姜照微沒有伸手，只俯身細看：“岑九是他？”
她看向站在鐵床旁的程既安。
秦鶴生道：“十年前從太醫院地下藥室逃出去的第三名身籍試驗人，原名岑九。姜克己帶走他，給他改臉、接骨、灌藥，再以程既安的身份送回太醫院。真正的程既安一直留在這裡。”
鐵床上的男人咳出一口黑血，虛弱地笑了：“聽見了嗎？你偷了我的臉，也偷了我的名字。”
程既安看著他，聲音很冷：“一個用封脈丸躺進寒房、等著別人替你銷籍的人，也配談真假？”
“我躺進來，是為了等身龕開啟。”
“誰讓你等？”
鐵床上的男人沒有回答，秦鶴生替他說了：“我。”
程既安轉頭：“你為什麼要救他？”
“不是救，是保鮮。”秦鶴生把手裡的骨盒放到鐵床旁，“身龕未開以前，兩個程既安誰都不能死。身龕一開，太醫院身體冊、舊傷檔與骨牌全部歸總，便該選出一具最適合顧長陵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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