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箱暗層彈開的那一刻，程既安沒有立刻碰裡面的腕骨牌。
他先看紙，再看骨牌。那塊骨牌只有兩指寬，表面泛著陳舊的黃，左側留著一道被重物碾壓後重新拼合的裂紋，與他腕骨舊傷的位置分毫不差。骨牌背面刻著太醫院身冊編號，末尾卻多了一道新鮮刀痕，像有人剛剛將原本的編號颳去。
霍沉山盯著紙上的“領屍”二字：“你們太醫院請人回去，都這麼客氣？”
“活人叫問診，死人叫領屍。”程既安合上暗層，聲音仍舊平靜，“用詞沒錯。”
姜照微看了他一眼：“你倒接受得快。”
“太醫院裡想讓我死的人不少。若每次都驚訝，早就沒空看病了。”
謝聞徹拿起那張紙聞了聞，又對著晨光看過墨跡：“剛寫不久，紙是太醫院驗屍房專用的冷麻紙。送腕骨牌的人至少進過內庫。”
“先去太醫院。”程既安將藥箱扣好，“第四龕既然已經開啟，他們拿走的不會只有一塊骨牌。”
謝聞徹卻先叫來查籍司吏員，命人封鎖東宮十二錢莊與三十七座糧倉，追查沈千帆去向。吏員領命離開後，他又讓霍沉山留下看守陸懷璧與空明，自己帶姜照微、程既安前往太醫院。
霍沉山冷著臉：“為何又讓我留下？”
“你肩上有傷。”
“程既安也快有屍體了。”
“所以他得去認。”
謝聞徹說完便往外走。姜照微抱起裝著半枚歸籍印的石匣，跟到門口時，被他伸手攔住。
“東西留下。”
“留在哪裡？”
“姜宅。”
“今夜有人在我祖祠底下挖出了官印，剛才又有人給陸懷璧下藥。”姜照微看著他，“謝大人憑什麼覺得，這座宅子比我懷裡安全？”
謝聞徹顯然忘了與她此前一同鎖印的決定，卻仍本能地不願讓她帶著如此重要的證物四處走：“我讓查籍司的人守。”
“查籍司總籍房剛死了人。”
“那你想如何？”
“我帶著。你看著。”
謝聞徹盯了她兩息，伸手接過石匣：“我帶。”
姜照微鬆手松得很痛快：“謝大人失憶之後，倒比以前好說話。”
“以前的我為何會答應你？”
“因為我有道理。”
謝聞徹顯然不信，卻沒有將石匣還回來。
太醫院距姜宅不算遠，馬車穿過兩條長街便到了。天色剛亮，院門卻已經大開，門內沒有往日值守的小吏，也沒有藥童煎藥的煙氣，只有一股濃重的艾草與石灰味從深處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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