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手。
程既安雙手乾淨，指腹雖有用針與持刀留下的繭，卻沒有常年被藥汁浸出的黃色。他沉默片刻：“我近幾年只看診，不親自煎藥。”
“躺著這個長期調藥。”姜照微看向死者的拇指，“還有這道繭，他習慣用拇指壓住藥碾。你用藥碾嗎？”
“不用。”
“所以他不是現在的程既安。”
周鶴年道：“習慣可以變，不能作為定身份的憑據。”
“那便看一個改不了的地方。”
姜照微讓人把燈移到屍體足下。死者左腳第二根腳趾略微向內彎曲，趾甲邊緣有一道陳年裂口。她又看向活著的程既安：“脫鞋。”
程既安沒有動。
“程太醫，都是男人，不必不好意思。”
“你為何知道看腳？”
“人的臉能改，手能練，舊傷也能做。可走路習慣藏不住。屍體鞋底外側磨得比內側重，他左腳落地時會往外偏，你走路兩邊受力差不多。”
程既安看了她片刻，還是脫下左靴。他的腳趾生得正常，沒有內彎，也沒有舊裂。
“看來不是一雙腳。”姜照微道。
周鶴年仍舊搖頭：“只能說明不是同一個身體，不能證明誰才有資格叫程既安。”
“正好。”謝聞徹道，“我們查的本就不是誰更像，而是誰把死人送來替換活人。”
他伸手檢查屍體頸後，很快摸到一個極小的硬結。刀尖劃開表皮後，裡面掉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蠟丸。
程既安臉色微變：“封脈丸。”
“做什麼用？”
“讓人進入龜息，脈息、體溫與屍體無異，最多能維持五日。”
姜照微看向鐵床：“他沒死？”
“不一定。封脈丸本身也能殺人，劑量稍重，假死會變真死。”
程既安迅速按住屍體胸口，另一隻手探向耳後，又用銀針刺入幾處穴位。最初毫無反應，第三針落下時，死者左手小指極輕地抽動了一下。
周鶴年倒退半步：“驗屍時明明沒有活脈。”
“你們只按太醫院常規驗法查過。”程既安從屍體後槽牙旁取出一小片藥渣，“封脈丸裡摻了雪蜈蚣，能騙過銀針與溫水。配藥的人很瞭解太醫院驗屍規矩。”
“另一個你？”姜照微問。
“或者秦鶴生。”
程既安開啟死者眼皮，瞳孔深處已出現極淺的血絲。他又用刀劃開腕側，擠出幾滴顏色發暗的血，放進三種藥水裡。第一碗沒有反應，第二碗泛白，第三碗卻緩慢浮出一層藍綠色薄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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