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閉城以後，京裡先亂的是官。
街上的百姓只知道鐘響了，商鋪提前落門，巡城軍多了一倍。真正知道那道東宮急詔寫了什麼的，各部衙門卻已經炸了鍋。兵部拿著一模一樣的太子舊印不敢發兵，宗正寺翻出十年前的應變舊例，越翻臉越白，連中書的人都派了三撥來問——到底是奉陛下的旨，還是奉十年前皇太子的詔。
姜照微坐上去東宮的車時，還能聽見遠處閉門鍾餘音沒散。
謝聞徹跟著上來。
她看他：“詔書只叫我。”
“我識字。”
“我也識。”
“你容易亂按印。”
姜照微盯了他兩息：“這事你準備記多久？”
“至少今日。”
“你現在沒有查籍官職，也不是我丈夫，跟去憑什麼？”
謝聞徹靠到車壁上，神情平靜：“憑我現在是七籍裡剩下最麻煩的一個。”
這話倒沒法反駁。
兵籍已經拆，禮籍退了，財籍剛斷，死籍、身籍也都沒再往顧長陵歸。第五籍詔籍突然自己啟起來，怎麼想都不像單獨衝她來的。
姜照微沒趕他，只掀開車簾往外看：“空明還沒訊息？”
“護國寺說他午後離寺，只帶了鎮墓冊和詔牌。”
“去哪？”
“沒人知道。”
“一個不會說話的和尚，出門前就留四個字‘詔不是我’。比會說話的那些人省事多了。”
謝聞徹道：“至少證明閉城詔不是他下的。”
“也可能是提前撇清。”
“你懷疑他？”
“我現在懷疑所有自己會動的紙。”
謝聞徹沒說話。
這兩天的經驗足夠證明，她這懷疑很合理。
東宮比宗正寺還亂。
姜照微原以為會有人等在正殿宣詔，進去以後卻只看見馮內侍帶著一群舊東宮屬官圍在偏殿，桌上擺了六隻剛從地下啟出來的朱漆詔匣。
第一隻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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