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籍司總庫已經亂得沒人敢碰筆。
姜照微進去時，值房裡站了十幾個人，桌上卻連一支蘸過墨的筆都沒有。所有人圍著最中間那本七籍總索，眼睜睜看著頁角的舊墨一層層顯出來。兵、禮、財、身、詔、死六欄已經全部劃去，只剩最後一個“查”字還亮著，下面原本的“謝聞徹”三個字正在往“顧長陵”上並。
更麻煩的是旁邊那份婚籍。
青石縣衙十日前辦下來的原件當然還在她手裡，可查籍總庫留有天下婚戶總抄。此刻那一欄裡的“夫：顧長陵”沒動，後面的身份註記卻已經從“邊軍戊字營，已故”慢慢變成了——
查籍承載，謝聞徹。
姜照微看了兩眼：“它還挺會鑽空子。”
老掌案在旁邊急得滿頭汗：“姜姑娘，再過兩個時辰，總索一旦校完，各地副檔就會跟著改。到時青石縣那份原籍雖還在，可往上查，顧長陵會變成謝大人。”
“先別叫謝大人。”謝聞徹走到桌邊，“我現在沒有官職。”
老掌案一愣：“那叫……”
“名字。”
“謝聞徹？”
“嗯。”
姜照微側頭：“要求還挺低。”
“至少別亂加。”
“你這名字已經自己往我婚書上加了。”
謝聞徹低頭看那一欄，臉色不太好：“不是我。”
“知道。”
“你每次都說知道，聽著不像。”
“那我換一句。”姜照微把自己的婚籍原件拍在桌上，“你若真敢趁我不在往上寫，我把你名字也歸屍。”
老掌案聽得眼皮直跳。
謝聞徹倒很平靜：“秦鶴生現在做不到。”
“我找別人學。”
“你學得挺快。”
“多謝。”
“不是誇你。”
兩個人一路從鐘樓吵到總庫，老掌案終於明白為什麼最近查籍司的人私下都說，掌司失憶以後與姜姑娘相處得反而更像舊識。他沒敢多聽，趕緊把另一冊東西搬出來：“總索自動歸查，按規矩一定有出處。屬下剛才翻到三年前補入的第七籍條款。”
謝聞徹伸手：“給我。”
冊子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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