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王追問謀士有何訊息，只見厲綱眼中的笑意愈加明顯深邃：“據那苗龍所說，長孫穆在陵州遇到了他的師妹、定王獨女廣陽郡主。他們一路結伴，南下回京，半個時辰前才在城下分別。齊王壽辰在即，想來廣陽郡主進城後第一件事，便是拜會齊王。殿下……”
他抬頭，與陳王對視：“韓家首鼠兩端，做韓家的女婿，不如做定王的乘龍快婿。殿下覺得呢？”
陳王心照不宣地一笑：“來人！備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出得門來，厲綱娓娓道：“殿下不必著急，聽聞廣陽郡主自幼聰慧，即便有齊王從旁相助，還是緩緩圖之，不要讓人太快察知了端倪。”
陳王大笑道：“本王豈不知這些道理？先去見苗龍，廣陽妹妹只要到了齊王叔府上，王叔一定會留客的。我記得，上個月底下人奉來一顆碩大的儼國夜明珠，配上金絲寶玉裝飾的底座，好一盞美輪美奐的明珠燈！讓人找出來，王叔平生最愛這些奇珍異寶，本王今日就要登門獻寶，奉與王叔賞玩，以表孝敬。”
厲綱自袖中抽出一柄風雅的竹骨折扇，一邊緩緩開啟，一邊露出極讚賞的微笑：“誰人不知，定王膝下唯有郡主一個女兒，愛逾珍寶？郡主也自來愛敬父王，即便京中繁華萬千，卻不肯拋下父親，獨享安樂。他們父女又一向與齊王交好，殿下孝敬齊王，豈不是投其所好？”
陳王身上的蟒袍在暖陽下閃出刺目的紅：“正是！定王叔雖非父皇的親兄弟，卻比親兄弟更受寵信，手握重兵，節制北境三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比齊王叔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別說三叔四叔，就是拍馬也抵不過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厲綱眼尖，敏銳地發覺前方花叢後似有人影閃動，神色一冷：“什麼人？”
自初開的牡丹花叢後，瑟縮走出一個穿粉衫的丫鬟，慌忙行禮道：“殿下，厲、厲先生。”
厲綱遽然換上一副親和的笑容：“是王妃身邊的水藍啊？這個時辰，正是王妃用補品的時候，怎麼不伺候著？”
水藍趕忙道：“王妃有孕，嘴巴苦，想吃殿下小廚房做的甜杏，吩咐奴婢來取。”
陳王便安撫道：“既是王妃有令，好生取了，伺候王妃用膳。”
水藍：“是。”
旋即加快腳步，往小廚房而去。
待這丫鬟走遠了，陳王才意味莫名地哼了一聲，對厲綱道：“先生好眼力！這個水藍行事畏縮，走路輕得跟只貓似的，難為先生察覺，也不知我那岳丈大人為何派她來照顧女兒。”
他輕嗤：“說是自幼伺候王妃的，又生過孩子。”
厲綱只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便不多言。
陳王嗤之以鼻：“什麼父母心？本王的母親地位低下，一心依附皇后，伏低做小，半點不顧我這個兒子的臉面。父皇明知我能為遠勝元聿，卻權衡利弊，始終不肯立本王為太子。哼，父母心？”
他一撩錦袍，語中嘲諷之意畢顯：“我這位岳丈，一介書生，一會自詡讀書人，忠君體國，一面又忍不住意動，把女兒嫁給本王，想博從龍之功。想站隊，又不徹底！
“當年元聿選繼妃，皇后老婦挑中韓氏，不過就是個外甥女，還是妹妹留下的奸生子，我要是他，直接在閨中結果了，皇后難道還能讓人，抬著韓氏的棺材進唐王府？他倒好，什麼事也不幹！無毒不丈夫，他下不了狠心殺韓氏，現在要死的，輪到他女兒了。”
厲綱早知陳王是個梟雄一般的人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聞言也難免心驚。且不說結髮夫妻，少年相識，單是陳王妃腹中，懷的是陳王如今唯一的子嗣，他卻輕言生死，要置其於死地。
虎毒尚且不食子，陳王倒比虎狼狠三分。
厲綱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和煦如常，緩緩道：“王妃的事，莫如等殿下十拿九穩，哄得廣陽郡主相許，再行計議。韓家再不濟，也是開國功臣後裔，絕非等閒之家，還當小心再小心，免得他們狗急跳牆，倒教殿下功虧一簣。”
陳王冷笑道：“這是自然！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本王絕不許再發生。既說到此事，眼下苗龍又在府上，不如讓他來交這個投名狀？也好想法子，把王妃難產殞命之事，再推給元聿一黨。”
厲綱以扇掩面，沉吟道：“也好，王妃與唐王妃是表姐妹，自幼感情卻極為不睦，眼見咱們王妃有孕產子，又不忿殿下與唐王爭勢，急火攻心，衝昏頭腦，難免生出此等害人之心。”
陳王面上在笑，眼中卻毫無溫度：“夫妻一場，待本王大業有成，必追封她做皇后，以成全這場緣分。”
厲綱便讚道：“殿下情意深重，想來王妃九泉下也可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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