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東富西貴、南貧北賤。齊王身份貴重,又得當今天子寵信,府邸坐落於西城最靠近皇宮的崇吾坊。府門正對貫穿全城的朱鸞大街,雕樑畫棟,簷角飛起,氣派華麗。
魏朝雲確如陳王預料,打馬入京後第一件事,便是赴齊王府交接壽禮並拜會。此時已近午時,齊王自官署歸家,才換了一身居家常服,坐金絲楠木的圈椅中,由侍從伺候著短憩。
“臨高臺以軒,下有清水清且寒。江有香草目以蘭,黃鵠高飛離哉翻……”
堂上歌伎聲喉清越,舞伎腰肢輕軟,在這輕歌曼舞、一片溫軟下,齊王微闔雙目,閉目養神。
有管事輕步進來,示意歌舞伎們暫歇,上前叫醒自家主人:“王駕,廣陽郡主抵京,讓人呈了拜帖,此刻正在府門外,等候拜見。”
齊王元穎一瞬睜眼,輕斥道:“放肆!廣陽乃我義弟獨女、大周最尊貴的郡主,過府拜見,怎能讓她在府門前等候?快請進來。”
起身一撣衣裳:“不,本王親自出府迎接賢侄女!再叫廚下,做些拿手的珍餚美味,為廣陽接風洗塵。”
管事應聲前往後廚吩咐。
齊王帶人一路迎至府門口,見魏朝雲正抬眸仰望自家雕龍盤鳳的門庭,容貌俊秀,舉止端莊,氣度卓然,開口便是:“賢侄女。”
魏朝雲附身施禮:“齊王伯。冒昧登門,王伯見諒。”
齊王拉著她的手腕進府,面上笑意和煦,口中嗔怪道:“怎說這樣見外的話?我與你父王乃是正經的結義兄弟,這些不懂事的下人,竟將賢侄女晾在外頭,等晚些,非狠狠責罰他們一頓不可!”
魏朝雲便笑道:“是侄女任性,不幹下人的事。”
齊王看著她的眼神不乏慈愛懷念:“上次相見,還是陛下五旬聖壽,不想一眨眼,我自己也成五旬的老人了!賢侄女亦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這一路可還安好?”
“一切都好,王伯喚侄女朝雲便是。”
魏朝雲笑意柔和:“此番來京,正是奉了父王囑託,為王伯獻上壽禮,一表情意。”
又道:“另有,此行途徑陵州,堂叔亦有壽禮奉上,朝雲便一併帶來了。”
齊王腦子一轉:“哦,是魏刺史啊!”
他不無親近地道:“我又不是陛下,壽辰難道是什麼大事?倒叫你父王、叔父如此折騰。”
魏朝雲隨他轉過影壁、長廊:“父王敬重王伯,朝雲亦不覺繁瑣,只盼王伯不嫌定州苦寒、壽禮簡薄才是。”
齊王嗔她:“說哪裡話來?朝雲,此番進京,是否尚未入宮,拜見皇兄皇嫂?我看你一路風塵,定王府又多年不曾住人,不如今日先在我齊王府歇下?待明日養足精神,王伯陪你一同入宮。”
魏朝雲卻辭道:“本當先行入宮,是朝雲想著,此行乃是為了王伯壽辰,這才先到府上。既已拜過王伯,稍事休息,晚些必得入宮覲見,不然就是陛下寬容,回去了,父王也要怪罪朝雲不懂禮數的。”
齊王嘆氣道:“哎呀,你父王什麼都好,就是這個脾氣,太硬太直了!皇兄怎會計較這些繁文縟節?你這孩子也是,年紀輕輕,可不要學你父王老氣橫秋啊!”
他追憶往事,想到昔年賢淑淳良又美麗動人的定王妃,道:“說起來,你父王年輕時候,為人又臭又硬,見了女人不假辭色,我跟皇兄一度懷疑,他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了!好在後來,他遇到你孃親,又有了你,才不至孤身終老。唉!只可惜你孃親……”
魏朝雲幼年喪母,但依稀還記得母親是個懷抱溫暖、喜歡溫柔淺笑的女人,眼中一黯,默默無言。
齊王留意她神色,頑笑著打了下嘴巴:“哎呀,是王伯不好!倒勾起你的傷心事!不要難過,我家王妃慈和,皇嫂對侄男侄女們也一視同仁,她們都極想朝雲哩!不過你們女孩子,是不是更喜歡跟同齡人玩耍?”
他彷彿是才想起此事,周全道:“唐王妃、陳王妃皆是好相處之人,朝雲不妨在京中長久住下,想來她們都會把你當作親妹妹一般疼愛。”
魏朝雲心念一動,面上卻期待道:“從前來去匆匆,倒不曾與二位嫂嫂相處。在定州,朝雲少有玩伴,倘若能得二位嫂嫂疼愛,是朝雲之幸,只是……”
她眉頭忽然一皺,眼露憂色:“朝雲這一路,聽坊間議論紛紛,唐、陳兩位兄長在朝中頗有些爭執……臨行前,父王也讓我暫時不要去兄長們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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