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五弟？”
夜深更闌，卓荃正要入睡，見庭中似有人影晃動，開門一看，卻是卓紹在緩緩踱步：“大半夜的不睡，難道是想學東坡先生，邀為兄共賞夜景？”
他仰頭望月，一邊搖頭晃腦：“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閒人如吾兩人者耳！”
卓紹低頭一笑：“二哥說笑了，即便我有雅興，不是還少個張懷民嗎？”
卓荃索性大開房門，與他一同踱步庭中：“懷民來了，懷民亦未寢！”
卓紹忍俊不禁，被堂兄摟著胳膊繼續問：“怎麼，想李娘子了？”
院中雖無柏樹，卻種了一叢半人高的嫩竹，夜風吹過，竹影果然如藻、荇交橫，別有野趣。
卓紹望著地上竹影，坦然承認道：“是啊，一轉眼，咱們到雁州已近十日了，不知道李娘子她們，眼下是否已到齊州？這會兒在做什麼？”
卓荃便笑道：“李娘子可是個愛管閒事的人，這一路千里跋涉，不平的事多了，倘若依她的性子，今日管一樁，明日管一樁，說不得下個月都到不了齊州。”
卓紹：“二哥，她很有分寸的！既說要送那位小舞娘子見阿耶，想來途中不會遷延，多生事端。”
卓荃笑笑：“但那位小舞娘子，嘴裡的實話可不多。我看她啊，只想找個靠譜的人一路跟隨，也沒那麼想找阿耶。”
卓紹此時卻抬頭，仰望天上明月，柔情似水道：“李娘子說，人活一世，難免有難言之隱，不能為他人一一道來。所以，有何妨呢？”
卓荃搖頭，無可奈何於這個一心想要贅給李明月的堂弟：“你呀，真該讓阿瑜阿瑾兩個，帶你在外頭好好見見世面！我不是說李娘子不好，但你這滿心滿眼的樣子，小心以後夫綱不振啊！”
卓紹便驚訝道：“贅婿也有夫綱嗎？難道不該反過來，以妻為綱？”
卓荃：“……”
卓荃甩袖，頗覺自己半夜出來陪他說話賞景，實屬自作多情，於是微笑道：“懷民倦了，就寢去也。”
卓紹：“啊？”
啞然失笑。
…………
李明月與卓氏兄弟輪流守夜，在野外對付了一晚。
第二日，伴著林中早起的鴉雀輕鳴聲，她伸著懶腰起來。
卓瑜才睡下不久，卓瑾一早卻抓了只野兔剝皮，拿竹棍浸水穿上，生了火，席地而坐，慢悠悠地烤著。見李明月醒來，他神色雀躍地抬手，低聲招呼道：“快來！”
說著，從兜裡掏出隨身鹽罐，一邊往開膛破肚的兔子身上撒鹽，一邊賊兮兮道：“咱們五個人，只有四隻兔子腿。趁阿瑜沒醒，咱們趕緊先吃了！”
李明月便躡手躡腳地坐過去，被卓瑾大方地塞了最肥最大、烤得最好的一隻兔子腿。
卓瑾頭也不抬地又撕下一隻兔腿：“快吃！嚐嚐我的手藝怎麼樣？”
李明月便背對著仍在睡夢中的江容、卓瑜三人，頗為心虛地張口，繼而眼中一亮，大口開始啃兔腿。
卓瑾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不是很好吃？告訴你，我撒的這個，可是舅舅從雁鳴關讓人捎來的，是內海的海鹽，裡面還放了西邊的香料！”
他不無自得地介紹，李明月忍不住問道：“還有嗎，你那個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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