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住的地方，黑色轎車穿過繁華的市中心，在一扇雕花鐵門前緩緩停下。
司機老周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少爺，到了。”
林嶼“嗯”了一聲，推開車門。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院子裡亮著幾盞地燈，把花園裡的石子路照得清清楚楚。
三層樓的別墅燈火通明，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是保姆陳姨在追晚間檔的連續劇。
“少爺回來啦？”陳姨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遙控器，“廚房溫著銀耳湯，要現在喝嗎？”
“過會吧。”林嶼把書包擱在玄關櫃上，彎下腰換鞋，“我爸回來過嗎？”
“先生下午回來了一趟，換了身衣服又走了，說是晚上有個跨國會議。”
陳姨接過他的外套，仔細疊好搭在臂彎裡，“臨走前還問我，少爺今天考試順不順利。”
林嶼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直起身：“知道了。”
他上了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臥室很大，落地窗外正對著院子裡的花園，夜風一吹，樹影在窗簾上晃來晃去。
書桌上擺著一臺最新款的電腦，旁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西裝，表情嚴肅，手臂搭在少年林嶼的肩膀上，兩個人都板著臉，像在進行某種嚴肅的談判。
那是去年生日拍的。父親推掉了三個會議，專門空出一下午，帶他去騎馬。結果兩個人在馬場裡乾坐了半天，誰都沒話說，最後攝影師喊“笑一個”，他倆同時扯了扯嘴角，就成了這張照片。
林嶼把成績單從書包裡抽出來，在書桌上展平，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父親，沒有配文。
兩分鐘後，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他爸回了兩個字：“挺好。”
緊接著，訊息提示音響起。手機銀行提醒：賬戶到賬5000000.00元。備註欄：獎勵。
林嶼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指尖在螢幕上懸了懸。
他知道父親的邏輯，他不會說“兒子你真棒”，但“挺好”兩個字後面，永遠跟著一筆轉賬。
這不是敷衍，是這個男人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表達方式。
想到每天早上餐桌上溫度剛好的牛奶，那是父親出門前叮囑陳姨熱的。每次考試後不管多晚，總會收到一條只有兩個字的微信。
林嶼打下三個字：“謝謝爸。”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您也早點休息。”
對話方塊安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父親已經去開會了，最後彈出來一個字：“嗯。”
林嶼看著那個“嗯”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從筆袋裡抽出一支黑筆，在成績單家長簽字欄的空白處落筆。
筆跡流暢，一氣呵成，連最後的豎勾都微微往左帶，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他模仿父親的筆跡簽了名，免得明天交上去的時候，老師發現簽字欄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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