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愣神片刻，下意識抬頭：“你怎麼知道林嶼？”
“你們班主任在家長群裡發了排名表，我一眼就看到了。”
王勝男把成績單往茶几上一拍，震得遙控器跳了一下，“從明天開始，晚上不許看電視，我託人給你買了一套習題，你給我老老實實刷題。”
她說著，從沙發旁邊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咚”的一聲放在林妙妙面前。
袋口敞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六本嶄新的習題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高考必刷題》《重難點手冊》，封面上鮮紅的標題字在燈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這是我託人給你買的，一個月必須寫完。”
“媽……”林妙妙抬頭看了一眼那摞書，聲音發虛，帶著點撒嬌似的哀求，“平時作業已經夠多的了，我哪來的時間……我還要更新公號呢，粉絲們都在等……”
“叫媽也沒用，沒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王勝男看著她那副耷拉著腦袋的樣子，胸口起伏得更厲害了。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臥室，門在身後關出一聲悶響。
臥室裡，王勝男坐在床沿，背對著門，肩膀垮了下來。
她看著床頭櫃上那張林妙妙小時候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舉著滿分試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大為……”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哽咽，“你說，孩子不成功，是不是我們做大人的失敗？”
林大為正靠在床頭看書，聞言把書合上，推到一邊。
他摘了老花鏡，捏了捏眉心，語氣平平：“咱孩子就是普通孩子，你再逼，她也變不成錢三一。”
王勝男扭過頭看著她，眼眶有點發紅，聲音也拔高了些：“現在來了個比錢三一還厲害的。你說人家那腦子是怎麼長的？我不是要她和別人比，我只希望她比我們厲害就好了。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哪有她這條件？我那時候……”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
她思緒斷了一截，聲音變得更輕，像在說給自己聽：“我的要求……是不是越來越高了？”
林大為放下手裡的書，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手掌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力道很輕：“勝男，我們就是普通人，不能要求孩子怎麼樣。她自己有她的路。你看她那個公號，做得不是挺好？老師都表揚了。”
“我就是不甘心。”王勝男靠在他肩膀上，臉色凝重，“你看她玩票似的做的那個公號，還得到了學校表揚。說不定咱孩子……是匹黑馬呢。”
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大為攬了攬她的肩，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了蹭：“那就等她跑起來。馬跑累了，你得讓她歇歇，不能一直拿鞭子抽。”
王勝男沒再說話，只是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眉頭還皺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客廳裡，林妙妙抱著那摞習題冊，站在原地，感覺眼前一黑。
她慢吞吞地挪回房間，反手關上門，把習題冊往床上一扔。
那摞書砸在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彈起來一下，又歪歪斜斜地倒成一片。
她整個人撲上去，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悶啞的哀嚎，聲音被枕頭吞掉了一半。
“救命啊……”她含含糊糊地哼唧，兩條腿在床上亂蹬，“一個月……這得寫到明年去吧……”
手機就在床頭“嗡嗡”震了兩下，螢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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