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三個人在校門口碰了面。
江天昊一見到林嶼就兩步跨過來，胳膊直接勾住他的脖子晃了晃。
“走走走，今天說什麼我也得去見識見識。”
林嶼指尖輕輕點了點他勾著自己手腕的手背，語氣淡卻帶著點不容分說的勁兒：“手鬆開，再勒我，今天的椒鹽排骨全歸林妙妙。”
他轉身朝巷子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帶路這件事已經他做過很多次了。
穿過主路拐進巷子之後，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兩邊的青磚牆上爬著乾枯的藤蔓，江天昊放慢了腳步。
目光從那扇深褐色的木門上，又移到門邊那塊巴掌大的銅牌
“瀾園”兩個字刻得淺而含蓄，藏在青磚牆面的陰影裡。
他盯著銅牌直咂舌，伸手摸了一下銅牌的邊緣，手指停在上面沒有立刻收回去。
“這地方……沒熟人帶路根本找不到。我在這條街混了兩年了，連我家開飯館的都不知道這兒藏著個館子，換別人路過，指定以為是誰家鎖了十幾年的老宅子。”
林嶼沒接話，上前推開門，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一聲。
穿素色旗袍的服務員迎上來，微微躬身。
江天昊進門之後就愣了，本來還揣著點“富二代帶我見世面”的新鮮勁兒，跨進門檻的瞬間，連剛才掛在臉上的玩笑話都忘了說。
穿過那條兩側種著竹子的長廊，眼前忽然敞亮。
白牆灰瓦圍成的一方小院裡，一棵桂花樹撐開樹冠，細碎的光斑在地上跳來跳去。
樹底下襬著一張深色木桌，三把椅子，桌角那隻白瓷小瓶裡插著一小枝桂花，香氣悠悠地飄著，不濃，卻纏人。
江天昊壓低聲音問林妙妙：“這種地方一頓得多少錢？我上次跟我爸去城裡的私房菜館，三個人吃了小兩千，這兒看著比那家講究多了。”
林妙妙今天在頭頂扎著小揪揪，繫了個明黃色的小皮筋，劉海攏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晃腦袋的時候像朵蹦躂的小向日葵。
她小聲回他：“他說不花錢，他爸訂了一年的。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比你還愣。”
江天昊安靜了幾秒，轉頭看向林嶼。
林嶼正在低頭倒茶，手腕翻轉，茶湯從青瓷壺嘴裡傾瀉而出，劃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線，落入杯中，一滴都沒濺出來。
他生得清瘦，腕骨線條幹淨，垂著眼的時候，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連倒茶的動作都穩得像練過幾百遍。
他先把溫得剛好的那杯往林妙妙手邊推，杯底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叮”一聲，才把另一杯放到江天昊面前。
江天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麼，轉頭看向林嶼。
“你家是不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有錢？”
林嶼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說了一句：“還行吧，夠用。”語氣平平的，像是這件事不需要被討論。
他指尖掃過杯沿，沒半點炫耀的神色，彷彿“訂下一整年私房菜館”和普通人訂一整年牛奶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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