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抵著牆，下巴都快埋進衣領裡了。
那人靠著椅背，姿態倒是隨意，把手往桌上一搭，笑了笑，壓低了聲音：“喂，學生妹，別怕。他們就是大聲了一點，人都很好的。”
楊予芙不敢抬頭看他，手指扣著桌沿，指甲都發白了。
她盯著凍檸茶杯裡漸漸融化的冰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今天不該出門的，真不該出門。
予芙嗓子發緊，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沒事……”
“那麼害怕做什麼？”烏鴉往椅背一靠，胳膊搭在桌面上，語氣倒比剛才輕了不少，“大佬請你吃飯，行不行？”
“多……多謝大佬，不用啦，太麻煩你啦。”
她話音剛落，炒河粉端上來了。
老闆娘把碟子擱在桌上，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人，愣了一下，放下盤子趕緊走了。
烏鴉衝老闆那邊抬了抬下巴：“給我一份和她一樣的。”
楊予芙沒辦法，只能拿起筷子，在烏鴉的視線底下硬著頭皮一口一口往嘴裡塞。
河粉炒得香，但她吃不出味道，滿腦子只想著快點吃完快點走。
烏鴉瞅見她手邊那兩本書，封面上印著數學競賽的標：“學生妹，出來買書啊？”
“是啊。”
“不用怕”他笑了一下，“我又不會吃人人。交個朋友而已，抬起頭來啦。”
楊予芙攥著筷子，深吸一口氣。
她一直低著頭，但光看對面那人的胳膊就能覺出來，夾克袖子捲到小臂，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繃得緊緊的，比她大腿還粗。
要是擱前世在網上刷到這種身材，她大概會點個贊然後划過去，可這是1996年的香港，對面坐的是古惑仔頭頭，她心裡怕得發慌。
但再不抬頭，只怕更麻煩。
她把嘴裡的河粉嚥下去，慢慢抬起了臉。
烏鴉原本是漫不經心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眼底那點鬆散的笑意微微頓了一瞬。
這張臉黑黑的，膚色應該是塗了東西，但五官的底子擺在那兒，眉毛、鼻樑、嘴唇，細看都生得標緻。
尤其是那雙眼睛，睫毛又長又翹，眼珠烏沉沉的，水光還泛著，乾淨得跟山澗底下的石子似的。
只可惜那裡面現在全是驚恐。
烏鴉把胳膊收回來，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還是彎著的，但說話的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些：“你吃完了嗎，吃完我送你回去。”
楊予芙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把剩下的半碟河粉匆匆扒了兩口，抓起書站起來，低著頭說了聲：“多謝大佬，”逃似的出了茶餐廳。
走出門口拐了個彎，她才敢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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