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燒鵝還熱著，蛋撻的酥皮散了一桌，兩個人就那麼擠在沙發上誰也沒去動。
一個把臉埋在他頸窩裡笑，一個閉著眼抬手把她的手攏進掌心，拇指慢慢摩挲她指根。
千禧年予芙在港大金融院畢業了，那一場婚禮，港島半個商圈都來了人。
伴娘是予芙大學同寢室的四個女孩，擋在酒店套間門口堵了半個鍾，唱了三首歌翻了一整箱紅包才放他進門，陳天雄進門的時候領帶歪著，滿屋人笑成一團。
陳天雄包了整個半島酒店，花牆是那種整面新鮮白玫瑰嵌綠葉的，從入口一直鋪到盡頭的儀式臺，兩側燭臺點了三百多支象牙色蠟燭，吊燈全換成了暖黃色光，整個空間罩在一層柔得像舊電影的光暈裡。
賓客坐了三十桌，商圈面孔、港大教授、老供應商、Raven Guard安保那邊的幾位荷蘭合夥人。
儀式開始前陳天雄站在禮臺前面那扇花門下等著，背挺得筆直。
他面前是一條鋪了白地毯的過道，兩側賓客已經坐滿了，所有人往他身後那個入口看。
他不記得自己等了多久，只記得手心全是汗，拿帕子擦了好幾次，最後乾脆不擦了，任由掌心一片潮。
音樂換了一首。
入口那兩扇雕花門從兩側推開的時候，整個宴會廳的說話聲像被按了靜音鍵。
楊予芙站在門裡，手裡捧著一束用天予文創線特製的銀質書籤做的捧花，每一片書籤葉片都打磨成橄欖形狀，按著她提前一個月跟設計部反覆敲定好的版型，用酸蝕法在表面刻了日期和陳天雄名字首字母。
她穿著緞面魚尾婚紗，裙襬在地上拖了大約兩米，身後兩個小花童一左一右提著裙邊。
頭髮挽得松，鬢邊留了兩縷打著細卷，耳垂上那對淚滴珍珠是陳天雄從拍賣會拍回來給她的。
她走得穩，一步接一步，目光越過白地毯兩側那些舉起手機和掌聲，最後落在花門下面那個人身上。
陳天雄站在那裡，嘴角想往上翹又繃著，手攥了兩次又鬆開，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邁出第一步到走完最後一步，一秒都沒移開。
她在花門下停住，陳天雄往前迎了半步，伸手來接她。
她把手搭進他掌心的時候感覺到他手指是溼的，微微發抖，指甲掐進她指縫裡。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帶著點鼻音：“你慢點走，我腿麻。”
予芙差點沒繃住笑，仰頭看他，唇角彎著，眼睛裡有燭光。
他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自己也跟著笑了，渾身的僵直終於鬆下來，掌心翻過來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拇指按在她指根上蹭了一下，低聲說：“走吧。”
往後十年天予實業穩紮穩打，電子元件生產線從香港擴到東莞再擴到蘇州，文創產品鋪進內地三百多個批發市場，海外訂單覆蓋了東南亞和歐洲十二國。
荷蘭那間Raven Guard安保公司也站穩了腳跟，陳天雄的名片從東星烏鴉換成了陳Sir，頭銜印的是集團安全顧問，底下注了一行小字，持牌安保服務商，全球業務覆蓋。
他有時候跟予芙開玩笑，說以前別人聽見他名字要繞道走，現在聽見他名字要遞名片。
千禧年剛過，予芙開始買東西。
說買東西不太準，她是在屯。
先是囤得壓縮餅乾、密封罐頭和醫用繃帶，後來就開始往空間裡搬，整箱整箱的淨水濾芯、太陽能充電板、柴油發電機、抗生素、止血粉、手術縫合線，碼得整整齊齊，貨架編號手寫在牛皮紙標籤上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