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才心情一好，嘴比腦子快，順嘴就溜了出來。
但在1980年的九龍城寨裡唱一首四十年後才有的歌，這讓她怎麼和他解釋？
“嗯……”她眨了眨眼，“夢裡聽到的旋律，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信一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擦擦手走出來，滿臉寫著沒聽夠：“夢裡聽到的？乖乖你這麼厲害，做夢都能夢到這麼好聽的歌？”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抬頭看她：“再唱一遍給我聽聽嘛，乖乖你聲音那麼好聽，唱歌更好聽了。”
予芙看著他那個期待的樣子，沒拒絕。
屋裡沒有樂器，她就清唱一段。
她往窗邊站了站，窗外的光斜斜落在她肩上，黃昏的天色把整間飛發鋪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若某天 風花雪月似金
我傾心 只等你回來時貼近
俗世間 江山雨落無盡放任
與滄海 未盡緣分……”
她的嗓音不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
清透，帶著一點暖意，像摻了蜜的泉水。
粵語咬字咬得乾淨圓潤，每個字都亮亮的、穩穩的，從她嘴裡出來就帶了畫面感。
風、月、江山、雨落，好像那些詞裡的景象，真的被風吹進了屋裡。
信一靠在椅背上，手裡的打火機忘了放下，就那麼攥著，一動沒動。
“願晚風將我吹 吹進你心內
晚燈映花正開
月映照傷我心 痴情難自禁
夜半鶯歌嘆息我孤身……”
這段副歌一起，信一的呼吸都輕了。
他看著予芙站在窗邊，夕陽的光描著她的輪廓，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了薄薄一層影，嘴唇張合之間，那些字一個一個落在空氣裡。
信一的心裡就好像真的被什麼東西吹了一下，軟軟的、癢癢的，說不上來是什麼。
他腦子裡開始冒畫面。
廟街的夜、城寨亮著的燈火、晚風從巷口灌進來、一個女孩子站在燈底下回頭看他……
那張臉起初是模糊的，後來慢慢清晰了，是予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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