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從水中延伸到洞頂，表面刻滿祭紋。幾盞石燈嵌在牆內，燈槽還留著凝結的魚油。
張海樓解下腰間繩索，將溼衣襬擰出水。
“張瑞樸在這裡住了三個月，連盞燈都捨不得點，日子過得夠節省。”
張海俠取出封在魚皮囊裡的火摺子，點燃一根油布。火光照亮石階上方，成排石柱圍著一座方形祭臺，牆面鋪滿刻畫。
蘇彌踏上石階，小腿還留著抽筋後的酸脹。張海俠走在她外側，每隔幾步便朝她腳下看一眼。
“腿還撐得住嗎？”
“已經鬆開了。你再問兩遍，樓哥又要給我開工傷證明。”
張海樓把長刀插回腰後。
“工傷可以開，寫清楚因投懷路線受阻，改走水路繼續執行。師父看完，至少賞你十頁檢討。”
“你最好祈禱師父看不懂水下手勢，不然你那個數錢動作也得寫進報告。”
“樓哥提供救援服務，收費合情合理。蝦仔抱了這麼久都沒收錢，我已經虧出行業低價。”
張海俠把一截繩索扔給他。
“你若還有力氣算賬，就把入口繫牢。退潮後水位會降，回去的路會變窄。”
張海樓接住繩子，嘴裡仍在唸叨有人靠臉搶生意，手上已經打好三個結釦。
蘇彌走到牆邊，油布的光照出畫面。最外層刻著部族遷徙，眾人揹著竹簍進入山谷，祭臺中央擺著一塊從天而降的黑石。
黑石四周刻有向外延伸的短線。靠近它的人跪在地上，皮膚下佈滿蟲形紋路，頭頂又畫出兩張相疊的臉。
張海俠舉高油布，沿牆向前。
“這裡記錄了黑石降落。部族把它當作神物，長期以血祭養護。接觸者開始夢遊，說出自己沒有學過的語言。”
蘇彌的喉嚨被潮氣堵住。劇中只給過幾幅殘圖，眼前的牆面卻把缺失部分連在一起。
祭臺旁的人割開手腕，將血倒進石槽。黑石吸收血液，細蟲從孔洞爬出，鑽進祭祀者的口鼻。那人的背後多出一道影子，影子拿著刀，殺向自己的族人。
“阿天惹由黑石催生，蟲進入人體後，會留下另一道意識。”
張海俠用紙覆蓋祭文，炭條在紙背移動。
“這裡還有黃昏草。部族用草汁餵養蟲卵，草根受黑石汙染，毒性跟著改變。張瑞樸把草汁熬進魚膠，等於替蟲造了一層殼。”
張海樓繫好繩索，站到另一幅壁畫前。
“後面來了一批外人，衣服上的紋樣跟師父庫房裡的族徽接近。”
壁畫中的人持刀進入山谷，領頭者背上刻著獸紋。他們燒燬草田，將黑石裝進石棺，又以鐵鏈沉入地下。活下來的部族跪在石門外，雙手被繩索捆住。
張海俠停下炭條。
“張家先祖追著黑石來到南洋。他們封住礦脈，留下分支看守。南部檔案館最早管理的封印，應當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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