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彌抱著卷宗走進閱覽室，張海俠仍坐在窗邊。昨夜攤開的祭文已經抄完兩冊，第三冊壓在手下，墨筆卻停在同一個字上。
窗戶關得嚴實，他身上還披著外衫，衣領遮到下頜。桌邊的茶一口未動，杯中早已沒了熱氣。
蘇彌把卷宗放下，伸手去碰他的額頭。
張海俠側頭避開，目光落在她掌心。
“這隻手昨夜碰過藥酒，洗淨了嗎？”
“我洗了三遍。你還有心管藥酒，看來腦子沒燒壞。”
“我只是問一句，你急著解釋做什麼？”
“誰急著解釋了？先把手拿開，讓我量量溫度。”
她扣住他的手臂，將掌心貼上額頭。熱氣透過皮膚傳來，張海俠還想向後退，後背已經抵住椅背。
蘇彌轉頭喊人。
“師父，蝦仔哥哥發熱了，您快過來看看！”
張海俠握住她的手腕。
“小聲一些，海樓肩上有傷，讓他多睡半個時辰。”
“你都燒成這樣了，還替他管睡覺。昨夜咳嗽為什麼不說？”
“喝過薑湯，以為睡一覺便能退。”
“你以為沒用。現在跟我回房，卷宗今日一頁也不準碰。”
張海琪從庫房趕來，手背探過張海俠額頭，又看了看他的舌苔。連日淋雨，傷口未養好，夜裡還守著卷宗，風寒壓進肺中，藥不能再拖。
“扶他回房。小彌去拿藥箱，我開方子。”
“師父，我還能整理完這冊。”
“你連墨都蘸錯了。再坐下去，今日的報告會把峇來寫成盤花，回頭整冊重抄。”
張海俠低頭，筆下那行祭文果真多了一處墨團。他放下筆站起，膝蓋撞到桌角，身體向旁邊偏去。
蘇彌架住他的腰，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腳下還有力氣嗎？”
“能走，你不必扶得這樣緊。”
“你若摔在這裡，樓哥醒來又要說我業務不行。為了保住口碑，你先配合。”
張海俠走了兩步，手臂壓在她肩後，額頭的熱氣擦過她的髮帶。他沒有再推開，只將身體的重量往回收，免得壓得她走不穩。
房中的床鋪還留著昨日整理後的痕跡。蘇彌扶他坐下，剛要抽身去取水，手腕便被握住。
張海俠的眼睛半闔，掌心卻扣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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