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票贏了還要親自划船，這種民主確實委屈你了。”
蘇彌扶著張海俠的手踏上船板，張海樓站在船頭收纜繩，聽見她補這一句，回手便將斗笠扣到她頭上。
“太陽曬得人犯困，你少說兩句，省下力氣扶好蝦仔，免得船一晃，你們又有新的淨化專案。”
“他的毒素已經回到百分之七十八，今天不用淨化，你若困便睡，沒人搶你的船頭。”
“這話樓哥記住了，半夜若聽見系統叫喚，我就把門卸下來，省得有人總嫌門縫不夠大。”
張海俠接過船槳，在船尾坐下，右手推槳入水，受傷的左腕只搭在膝上，包紮處沒有繼續滲血。
黑毛蛇裝進藤箱，由接應探員帶往前船，魚鱗和海圖則貼身收好，三人離開漁村時，曬鹽場上的村民仍排隊領取兌過淨化液的井水。
記憶沒有回來，他們至少不再聽見銅鈴便服從命令，臉上持續三個月的笑也開始鬆動，有人坐在門邊哭，有人盯著家中陌生的孩子發呆。
蘇彌收回視線，指尖抓住斗笠邊緣，海風將細繩吹到唇邊，又被張海俠伸手撥開。
“繩結鬆了，過來一點，我替你重新系好。”
“我自己能系，你的左手別再用力，蛇毒剛清下去，傷口經不起海水。”
“我用右手，你只要別轉頭。”
張海俠收回船槳，讓小船順著潮水前行，指尖從她耳後繞過，將斗笠細繩穿進結中，收緊時留出一指空隙。
蘇彌抬起下巴配合，視線正好落在他腕側，包紮的紗布被海水打溼一角，藥味混進風裡，她昨夜靠得太近，對這種氣息已經熟悉。
“再松一點，繩子貼著頸側，我說話不方便。”
“只碰到衣領，你若覺得緊，我重新系。”
“你別聽她的，她昨夜面巾也只收了一格，照樣說開不了口，實際半宿都沒停過。”
船頭的人背靠木箱，斗笠遮住半張臉，手杖橫在胸前，眼睛閉著，耳朵卻沒漏掉船尾半句話。
蘇彌解下自己的斗笠，朝張海樓扔過去，斗笠蓋住他整張臉，船頭終於清淨下來。
“再偷聽，我便把你送到前船跟黑毛蛇作伴，讓它把你今早的記憶也收走。”
“樓哥已經睡著了，你們儘管談，聽見什麼都算夢話。”
張海樓把斗笠往下按了按，長腿抵住船沿，呼吸漸漸拖長，昨夜他只在竹蓆上閉眼片刻，天亮後又搬運木箱，眼下確實撐不住了。
蘇彌轉回船尾，張海俠已經重新拿起船槳，船身離開岸邊的浪口，水面鋪開日光，船槳每次抬起，都會帶落一串水珠。
“他這回睡著了嗎？”
“睡了，真睡與假睡的呼吸不同，方才那一段還在故意給我們聽。”
“你們兩個每天分辨對方的呼吸，難怪吵歸吵，真動手時連招呼都不用打。”
“在南部檔案館搭檔久了，腳步和呼吸都得記住，黑暗裡看不見人，只能靠這些分辨同伴。”
張海俠說到這裡停下船槳，將它卡進船側木槽，騰出的右手伸到蘇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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