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胃口不小。最近南倉忙，車得排到月底。”
“月底便趕不上船。趙科長替我想條路，我回去也好向長輩交代。”
蘇彌把貨票露出半邊，趙科長掃過上面的橡膠數目，將酒杯往桌上一擱。
“十六日以前不行。十五日晚有一批藥要送進軍營，車隊全得空出來。”
“什麼藥佔這麼多車？”
“上面要的草粉，裝了四十箱。南倉的人碰都不許碰，裝車還得戴黑布罩。”
蘇彌收起貨票，臉上仍留著笑。
“四十箱草粉，軍營準備給士兵熬湯？”
趙科長壓低聲音，肩膀朝她靠來。
“這話別亂說。貨是莫司令親自要的，暗號叫晚霞。你若想走車，十六日清早來找我，我給你留五輛。”
“那便謝過趙科長。回頭我讓表兄把定錢送去。”
她轉身走開，摺扇在腰側敲了兩次。
這是三人約定的訊號，代表貨期已經查明。
張海俠端著空托盤經過趙科長身後，藉著收杯拿走桌上的酒票。紙背沾著油墨，印有南倉車隊的排程章。
他走過蘇彌身側，將另一杯酒換到她手裡。
“別喝那杯，趙科長往裡加了東西。”
“他加了什麼？”
“廚房領走半包助興粉，缺口對得上。你再同他說話，離酒桌遠些。”
“我還以為今日只查黃昏草，軍政廳連下三濫業務也統一採購。”
“你去孫太太那邊坐著，賬房鑰匙還沒找到。”
“中間人露面了嗎？”
“後廊有個人一直沒進宴廳，鞋底沾著南倉的紅泥。海樓正在盯他，你別回頭。”
蘇彌將酒杯放到侍者托盤，重新回到人群中。
她沒有去牌桌，幾名軍官已經圍了過來。有人問檳城船價，有人要她介紹橡膠行的貨路，還有人遞來名片，邀請她改日去騎馬場。
蘇彌記住姓名和軍銜，話題在船運、匯率與舞會之間來回轉。誰想談生意，她便問倉位；誰想炫耀，她便順著問軍需；誰打聽婚約，她就把張海樓搬出來擋門。
半刻鐘後，桌上多了六張名片。
張海樓仍站在柱邊，杯裡的酒沒有動。他盯著圍在蘇彌身邊的人，手杖換了三次位置，藏在袖中的刀柄也被推回去三次。
張海俠混在侍者中，托盤送遍半個宴廳。每次經過蘇彌身後，他都會換走她手邊的酒，再留下一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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