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館門外的銅鈴便被人連拉五次，值守探員抱著一隻沾泥的木匣跑進前廳，鞋底一路留下溼印。
蘇彌剛把三枚銅牌掛上牆，聽見椰城東郊幾個字，手裡的銅釘掉在桌面，滾到封存冊下面。
“東郊墓園又丟了一具屍體，守墓人昨夜沒有離開，天亮巡查時，墳土和棺蓋都沒動，裡面的人卻空了。”
探員開啟木匣，裡面裝著一截染血麻繩和半片衣釦，都是在墓碑背後發現的東西。
張海樓拿起麻繩聞了聞，又用刀尖挑開纖維，繩縫裡夾著石灰和礦砂，結法也不屬於守墓人常用的套結。
“又是什麼意思，前幾日也丟過？”
“一個月內丟了七具，分在四處墓地，前面幾家怕觸犯亡魂，只報給當地巡捕，昨夜這家鬧到商會，訊息才送過來。”
張海俠翻開探員帶來的驗屍記錄，紙上只寫著屍體尋回和腹部有傷，連傷口位置都沒有畫全。
“既然屍體丟了，驗屍記錄從哪裡來的？”
“前三具後來出現在河溝，屍身沒有腐壞，巡捕請過一名醫生，只說內臟全被取走，家屬當日便重新安葬。”
蘇彌扣上木匣，胃裡那點早飯沉了下去，盜屍者能避開守墓人，還能把屍體送回河邊，絕非臨時起意。
“去東郊，先看昨夜丟失的那一具，再挖開河邊尋回的屍體，屍身被動過，原來的結論不能用。”
“家屬不肯二次開棺，昨夜已經在墓園守著，說誰再碰墳地便跟誰拼命。”
張海樓把麻繩扔回匣中，刀鞘在掌心轉了半圈，順手取下牆上的外勤銅牌。
“那便請他們跟著看，屍體若真被人掏空，繼續埋著也抓不到兇手。”
一個時辰後，三人抵達東郊墓園，門外已經圍著十幾名死者親屬，紙錢被雨水貼在石階上，踩過去便粘住鞋底。
蘇彌亮出檔案館銅牌，沒提張家，只說前幾具屍體可能帶有病源，若不查清，接觸過棺木的人都得隔離。
家屬聽到隔離二字，攔路的木棍慢慢放下，仍留下兩人跟進墓園，盯著他們每一件工具。
昨夜失竊的墳在坡地中間，封土表面沒有鏟痕，墓碑後的雜草卻倒向同一邊，根部沾著石灰。
張海樓繞著墳走過兩圈，用刀鞘撥開草葉，找到三處藏在泥下的圓孔。
“上面沒人挖，他們從下面托起棺底，取走屍體後再把木板送回原位，墓土自然不會動。”
“地下施工會有響聲，守墓人就在門房，他怎麼可能聽不見？”
“雨夜能蓋住木板聲，工具也沒有碰石頭，他們提前摸清了土層。”
張海俠蹲在圓孔旁，用藥匙取出一小塊溼土，湊近聞過，又在手帕上攤開。
土裡除了石灰和礦砂，還有藥皂留下的氣味，這種東西只在醫院和軍營診所大量使用。
蘇彌走到墳後，鞋尖碰到一片乾硬的棕色汙痕，血已經滲進草根，周圍卻沒有拖拽留下的溝痕。
“屍體曾在這裡停過，但沒有從地面運走，血的位置太低，可能是從地下縫隙濺上來的。”
張海樓在她身側蹲下，刀尖順著汙痕往前劃，最後停在墓碑底座的一條接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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