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血，我當然著急。難道等傷口結成一塊，再拿鹽醃你？”
蘇彌抬頭瞪了張海俠一眼，把剩餘紗布塞回藥箱。那句輕聲詢問還壓在耳邊，她不敢多看，抱起箱子便去幫攤販收拾殘局。
張海俠抬起包好的左臂，紗布結口歪了些，卻系得牢固。他沒有拆開重綁，只把袖子放下，遮住大半繃帶。
張海樓提著黃酒回來，先看見蘇彌躲進人群，又看見張海俠低頭摸結口。
“蝦仔，包個傷口而已，你臉上怎麼寫著佔了大便宜？”
“你的欠條還在，先操心自己的月錢。”
“轉移話題沒有用。她剛才抱著你的胳膊，眼睛都快粘在傷口上了。”
“你若想試試，可以讓膠蛭再劃一道。”
“那就免了。樓哥靠臉吃飯，身上不能留亂七八糟的口子。”
末班火車臨近發車，三人才從夜市脫身。鐘錶鋪掌櫃派車將他們送到站臺，三個攤位的租契已經交回，證物則裝進貼有封條的木箱，由當地聯絡點轉送巡捕房。
夜車停在站內，蒸汽沿車輪鋪過軌道。蘇彌抱著藥箱走進車廂，找到臨窗的座位，剛坐下便將腦袋抵在玻璃上。
“我提前宣告，誰夜裡打呼，誰下車跟著火車跑。”
張海樓把刀放上行李架，佔了她對面的位置。
“你這規矩專門針對誰？蝦仔睡覺沒聲音，我從來不打呼。”
“你去年坐船時打得船工以為發動機壞了。”
“那是浪聲，不能算在我頭上。”
張海俠坐到蘇彌身邊，將裝有檔案的皮箱放在腳下。他左臂無法用力，動作仍維持平常的節奏，只有抬箱子時停了一下。
蘇彌伸手按住箱蓋。
“傷口剛包好，你還搬。再裂開一次，我就把你的手綁在身上。”
“箱子不重，放在這裡也方便照看。”
“方便你逞強。你今晚已經用完本月的受傷名額，後面不準再加。”
張海樓靠著椅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回。
“蘇探員，這個名額按人發，還是按組發？蝦仔用完了，我還有沒有？”
“你最好一個都別用。誰受傷，回去都得喝師父配的苦藥。”
“那算了。師父那碗藥能送走邪物，也能送走我。”
列車發出汽笛聲，車門逐一關閉。車輪碾過鐵軌，檳城站臺從窗外退開，煤油燈的光一盞接著一盞掠過玻璃。
蘇彌起初還撐著眼皮整理記錄。她把失蹤者獲救的時辰寫下，又添上膠蛭習性、粗鹽剋制和廢藥坊地址。字寫到後面開始歪斜，筆尖停在紙上，洇出一團墨。
張海俠從她手裡抽出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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