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館來新人的那天正趕上雨季尾巴，天上的雲還沒散乾淨，院子裡的石板路面留著昨夜雨水的痕跡。
一共來了八個學徒，年紀從十歲到十五歲不等，全是張海琪從南洋各處收來的孤兒。
蘇彌到檔案館三個月了，已經習慣了早起在院子裡幫張海俠搬書曬書的日子。她蹲在天井廊下翻一本啟蒙冊子，旁邊擺著張海樓給她削的竹筆。
新學徒裡有個大塊頭，叫阿旺，十四歲，比蘇彌高出兩個腦袋還多。
他從進門就到處晃悠打量，一副老子最大的勁頭。
蘇彌沒搭理他。她正忙著用竹筆在本子上畫系統面板的價目表，試圖把兌換物品的優先順序排出來。五百點一瓶的淨化水放最前面，延壽丹排最後慢慢攢。
阿旺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重，故意踢了一下蘇彌面前的竹凳。
蘇彌的筆歪了一道，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讓開，我要坐這。”阿旺站在她面前叉著腰，個子高，投下來的影子把蘇彌整個人罩住了。
蘇彌沒動。
“你聾了？小丫頭片子，讓開。”阿旺伸手一把薅走了蘇彌手裡的筆記本，翻了兩下嗤笑出聲，“畫的什麼破玩意兒？看都看不懂。”
蘇彌站起來去搶。六歲的身體矮得夠不到阿旺舉起來的手，她踮腳跳了兩下，連對方手肘都碰不著。
阿旺把本子舉得更高，嘴裡嘿嘿笑著，像逗猴一樣看她蹦躂。
蘇彌咬緊了後槽牙。
她不是不會對付小屁孩，但這副身體跳起來還不到人家肩膀高，拳頭打過去跟撓癢癢沒區別。
“還我。”她沉著聲音說。
阿旺笑得更開了：“叫聲哥我就還——”
話沒說完，一條腿從側面伸過來勾住了阿旺的腳踝。
阿旺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悶響，手裡的本子脫手飛出去。
張海樓單手接住本子，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站在阿旺身後低頭看他，臉上還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叫哥？你也配？”
阿旺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膝蓋從地上爬起來，看見張海樓比自己還高半頭，氣勢立刻矮了一截。但他嘴硬：“你誰啊？憑什麼踢我？”
張海樓把本子拍了拍灰遞還給蘇彌，動作隨意，語氣更隨意：“張海樓。檔案館海字輩的，排你前頭。你叫什麼來著？阿旺？好名字，可惜命不旺。”
阿旺臉漲紅了，攥著拳頭，但看張海樓那雙眼睛——十二歲的少年目光裡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狠勁，阿旺到底沒敢動手。
“我記住你了。”阿旺撂下一句話轉身走了，一瘸一拐的。
張海樓在後面嗤了一聲：“記住就好，省得我再教第二回。”
蘇彌抱著失而復得的筆記本，仰頭看張海樓。
海樓垂眼看她，彎腰用食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但態度很欠：“你也是的，被人欺負就知道蹦？你喊一聲不行嗎？你哥我又不是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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