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載光陰,他身居紫禁城,坐擁萬里江山,享盡榮華尊貴,卻全然不知,遠方湖畔有一人為他相思終老,更不知自己尚有一位流落在民間的女兒,顛沛流離,無依無靠。
“你孃親……她還好嗎?”乾隆凝望著紫薇,聲音難得帶上了幾分忐忑與小心翼翼。
紫薇聞言,淚水再也剋制不住,洶湧滾落,雙膝重重跪地,哭聲哽咽,字字泣血:“我孃親……早已病逝了!”
一句話,輕如鴻毛,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乾隆心頭。
“病逝……”
乾隆身形微僵,指尖攥緊手中的字畫,心口驟然泛起一陣細密的鈍痛,“她什麼時候走的?”
“孃親苦等皇上一生,日日遙望皇城,年年盼君歸來,最終相思成疾,鬱鬱而終。”
紫薇伏跪在地,肩頭微微顫抖,將多年的委屈盡數道出,“孃親臨終前,將這兩樣信物交予民女,囑咐民女前來京城尋父,認祖歸宗。民女與丫鬟千里跋涉,一路風霜,歷盡艱險,只求能見皇上一面,了卻孃親畢生的遺憾。”
秋風蕭瑟,吹起滿地落葉,也吹紅了帝王的眼眶。
乾隆佇立原地,怔怔看著跪地痛哭的紫薇,心底愧疚、悔恨、心疼層層翻湧,五味雜陳。
他身為九五之尊,執掌天下,護得住萬千子民,守得住錦繡山河,卻唯獨負了當年湖畔那位痴情女子,負了眼前這個受盡苦楚的親生女兒。
周遭文武大臣、皇子侍衛盡數屏息垂首,無人敢出聲打擾。
誰都看得出,此刻帝王心緒大亂,深陷舊情與愧疚之中。
永琪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落淚的紫薇,看著她柔弱卻堅韌的模樣,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憐惜與動容。
原來這看似普通的民間女子,竟是他的親妹妹。
那另一位姑娘呢?她也是他的妹妹嗎?不知為何他並不想她是他的妹妹。
他也說不清緣由。
爾泰與班傑明相視一眼,皆是默然無言,心底滿是震撼。
難怪小燕子不惜闖圍場、犯天顏,也要幫這位姑娘陳情,這般身世,實在令人動容。
就在全場沉浸在沉寂之中時,一旁的小燕子見紫薇哭得傷心,心底愈發不忍,上前一步,昂首直面帝王,語氣坦蕩赤誠,不卑不亢:“皇上!我們冒著殺頭的風險闖進山圍場,不是行刺作亂的!紫薇千里尋親,受盡委屈,只求認回親生父親!如今信物在此,真相在前,還請皇上明鑑,認下紫薇這個女兒!”
小燕子聲音清亮,穿透秋風,字字懇切,句句真心。
乾隆抬眸,看向眼前仗義直言、坦蕩無畏的小燕子,又垂眸望著膝下淚眼婆娑、身世可憐的紫薇,心底的愧疚與憐惜徹底蔓延開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滿是唏噓悵然,語氣帶著無盡悔意:“是朕……虧欠了你們母女。”
話音落下,他親自俯身,伸手輕輕扶起跪地的紫薇,帝王的威嚴盡數化作溫柔與愧疚:“孩子,委屈你了。”
掌心觸碰到少女微涼的指尖,看著她滿身風塵、眉眼含淚卻依舊溫婉堅韌的模樣,乾隆心底的悔恨愈發濃烈。
十數年骨肉分離,千里風霜尋親,這孩子吃盡了世間苦頭,皆是自己當年一時別離、未盡承諾所致。
紫薇被帝王扶起,淚眼朦朧地望著眼前的親生父親,積壓十餘年的委屈、漂泊、惶恐盡數崩塌,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聲哽咽的呼喚:“皇阿瑪……”
這一聲遲來的父皇,輕顫軟糯,裹挾著無盡的思念與苦楚,落在乾隆耳中,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帝王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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