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離靜靜立在原地，腳步像是被釘在了青磚地面上，半步也挪動不得。
她的目光死死追隨著前方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看著小燕子步履輕快、笑語嫣然，看著爾泰側首相隨、滿眼溫柔，兩人一蹦一穩，慢慢朝著漱芳齋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被悠長宮道、層層樹影一點點吞沒。
直至前路空空蕩蕩，再看不見半分衣角，身旁貼身宮女茹兒才輕聲上前，小心翼翼開口提醒：“格格，還珠格格和福二爺已經走遠看不見了，我們要跟上去嗎？”
清離指尖死死攥著手中絲帕，指腹將柔軟錦帕掐出深深褶皺，心底紛亂如麻，酸澀、惶恐、不安層層翻湧，亂得一塌糊塗。
她怕。
她怕自己跟上去，會看到更多自己不願看見的畫面，怕親眼見證爾泰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柔，從來都與自己無關。
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懦弱了。
若是不親眼去看、不去深究，是不是一切就都還有餘地？是不是那些暗藏的情愫、明目張膽的偏愛，就都不算數？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落寞與慌亂，聲音輕得近乎縹緲：“不必了，回宮吧。”
說罷，她轉過身，心不在焉地朝著自己的宮殿緩步走去。
腳步虛浮、神色恍惚，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魄一般。
茹兒跟在身後，滿心疑惑，全然摸不著頭腦。
方才格格出門之時尚且心緒平和、笑意溫婉，不過短短片刻，怎麼就變了呢。
整整一個下午，清離都悶悶不樂，靜坐窗前，怔怔發呆，眼底的沉鬱久久散不去。
轉眼暮色四合，宮內傳晚膳，一桌精緻膳食擺放整齊，皆是平日裡她最愛吃的菜式，可拿起碗筷，卻食不知味，夾菜抬手皆是遲緩，眉眼間的鬱結藏都藏不住。
一旁端坐的晚妃將女兒所有神色盡收眼底，早已瞧出她心緒不寧。
她溫柔抬手，給清離夾了一筷她最愛的軟糯小菜，輕聲關切詢問：“怎麼了，清離？心不在焉、悶悶沉沉的，可是發生了什麼煩心事？”
清離聞言，緩緩抬頭，對上額娘溫柔慈愛的眼眸，強壓下心底所有酸澀與慌亂，勉強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輕搖頭：“額娘，我沒事，只是午後散步有些乏了，歇息片刻便好。”
女兒是自己從小親手教養長大的，一顰一笑、一絲心緒波動，晚妃如何看不真切。
她分明看得出女兒眼底的落寞與糾結，知曉小姑娘長大了，心底藏了屬於自己的兒女情長、私密心事。
只是少女情思最為細膩敏感，越是追問，越是徒增壓力。
晚妃沒有執意深究追問，只是溫柔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包容：“傻孩子，不必事事憋在心底。你若是遇上難處、解不開的心事，儘管告訴額娘，有額娘在，萬事都有退路。”
簡單一句話，溫柔又安穩。
清離心頭一暖，乖乖點頭，輕聲應道：“女兒曉得，額娘放心，我真的無事。”
只是心底那道隱隱的不安，依舊盤踞不散，沉沉壓在心口。
而此刻的學士府庭院，月色正好，清輝灑落，滿院樹影婆娑，靜謐清幽。
爾泰已然回宮，獨自一人靜坐庭院石凳之上，仰頭望著頭頂朗朗明月。晚風微涼，拂過眉眼，可他腦海之中，不受控制浮現的，全是小燕子明媚鮮活的臉龐。
想起她學堂鬧笑話的天真懵懂，想起她下課重獲自由的靈動雀躍，想起她一路閒談時的鮮活坦蕩，一抹溫柔笑意不受控制地攀上唇角，眉眼溫潤，滿心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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